那缕恶念本源在混沌之力持续不断的消磨下,体积缩小了近半。
但其核心一点最为精纯的黑暗,却愈发凝练,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它没有继续分散冲击,猛然收缩,化作一枚布满诡异纹路的漆黑种子,试图强行嵌入凌云的神魂本源。
一旦被其污染同化,凌云将不再是凌云。
危急关头,凌云沉寂的意识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那段在源海初火之畔,以众生信念对抗净化意志的经历,给了他强大的启示。
对抗无法根除,唯有理解与转化。
他不再仅仅用混沌之力去磨灭,转而开始引导着那温和的源海之力,包裹住那枚恶念种子。
同时,主动放开了部分心神防御,让那些被混沌之力分解后、相对温和的负面能量粒子,流入自己的感知。
刹那间,无数混乱、痛苦的意念碎片涌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被战争摧毁家园的凡人的绝望哭喊,感受到被至亲背叛者的刻骨怨恨,体会到永无止境贪婪带来的空虚,触摸到面对绝对力量时最原始的恐惧……
这些,都是构成那恶念本源的材料,是文明阴影下的糟粕,却也是真实存在过的、属于无数生灵的痛苦。
凌云以自身意志为熔炉,以希望火种为引,承受着、解析着这些痛苦。
他并未被其同化,反而在这种极致的体验中,对恶的根源有了更深的理解。
混沌包容万物,自然也包括这些负面。
那枚试图嵌入的恶念种子,在源海之力的包裹和凌云这种理解的意志下,侵蚀的速度骤然减缓。
它表面的诡异纹路开始变得模糊,色泽也黯淡了一分。
这是一种水磨工夫,缓慢但有效,但对凌云心神的消耗是巨大的。
静室内,一直紧盯着凌云的焉然,忽然发现他身体痉挛的幅度变小了,紧蹙的眉头似乎也舒展了一点。
虽然他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但那种令人不安、似乎下一刻就要崩毁的气息,却稳定了下来。
她微微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
这时,玄矶真人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忧色。
“焉长老,城外巡逻队发现了一些异常。”
“什么异常?”焉然立刻起身,目光锐利起来。
“是一些空间波动。”玄矶真人语气沉重。
“很微弱,但分布很广,不像是自然现象。”
“而且,波动频率,与之前噬念魔爆发初期有些类似,但又有所不同,似乎更加隐蔽,带着一种秩序化的冰冷感。”
焉然的心猛的一沉。
噬念魔刚被封印,新的威胁就露出了苗头?
是巧合,还是那所谓的纪元收割的前兆?
她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昏迷的凌云,对玄矶真人道:“加派人手,扩大巡逻范围,启动所有还能用的探测阵法,严密监控这些空间波动。”
“有任何变化,立刻汇报。”
“是。”玄矶真人领命而去。
焉然回到床边,看着凌云沉睡的脸,眼中忧虑更深。
内忧未平,外患又至。
他能及时醒来吗?
青云关,还能承受下一次冲击吗?
她轻轻握住凌云冰凉的手,低声道:“快点好起来,我们都需要你。”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呼唤,凌云的手指,几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在他体内,那场无声的战争仍在继续。
恶念种子被源海之力层层包裹,其黑暗正在一丝丝被剥离、转化。
凌云的神魂在承受巨大痛苦的同时,也好似被淬炼的精钢,变得更加凝实、坚韧。
他对混沌法则的感悟,尤其是对负面能量的掌控,正在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向着未知的领域深化。
废墟之上,新的阴云正在悄然汇聚。
而希望,则系于一人之身,在痛苦与坚守中,等待……
第七日,黎明前的至暗时刻。
凌云体内那场持续数日的拉锯战,终于分出了胜负。
那枚顽固的恶念种子,在源海之力无休止的冲刷,以及凌云意志的持续消磨下,表面的诡异纹路彻底崩解,最后一点凝练的黑暗被强行剥离。
它化作一股精纯却温和的、关于负面与终结的法则感悟,融入了凌云的混沌本源之中。
就和那光与影相伴相生一个样。
这一刻,凌云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开始微微转动。
他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完整。
混沌龙鳞上的裂纹在源海之力的滋养下,已经愈合大半,色泽内敛深沉,鳞片表面自然生成的混沌道纹,变得更加复杂玄奥。
他的修为虽然依旧停留在合体期,但根基远比之前任何时期都要扎实,对力量本质的理解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更重要的是,他获得了一种新的感知。
无需刻意催动,他就能隐约察觉到周围空间中弥漫的、源自生灵心念的微弱负面情绪。
废墟下的悲伤,失去亲人的痛苦,对未来的迷茫与恐惧……
这些原本无形无质的东西,此刻在他感知中,变得清晰可辨。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有些模糊,适应了室内夜明珠柔和的光线后,他看到了伏在床边浅眠的焉然。
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稳,睫毛不时颤动,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疲惫,几缕散落的发丝垂在苍白的脸颊旁,依旧穿着那身未来得及更换的染血白衣。
凌云心中微微一颤。
他想抬手,却发现身体依旧沉重,好似不属于自己,只有指尖能轻微动弹。
这细微的动作惊醒了焉然。
她猛然抬起头,对上凌云清醒的目光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随即,那双清冷的眸子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又迅速被她强行压下。
“你醒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颤抖,尽量维持着平日的冷静。
“现在感觉如何?”
“死不了。”
凌云扯了扯嘴角,声音干涩沙哑。
“就是动不了。”
他尝试调动力量,体内原本奔腾的浩瀚混沌龙炁,如今确实很微弱,但却异常精纯凝练。
他知道,这是破而后立,需要时间重新积蓄。
焉然立刻起身,倒了杯温水,小心的扶起他,一点点喂他喝下。
动作略显生硬,却足够仔细。
温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凌云稍微恢复了些力气。
“外面……怎么样了?”他更关心青云关的现状。
焉然简单叙述了这几日的情况:噬念魔被封印后,残余恶念生物已被清剿,重建工作正在进行,但伤亡惨重,城防损毁严重。
然后,她提到了玄矶真人发现的异常空间波动。
“……波动范围在扩大,频率稳定得不像自然现象。”
“玄矶真人怀疑,可能与纪元收割有关。”焉然的语气凝重。
凌云沉默。
该来的,终究会来。
他内视己身,那新生的、对负面能量的敏锐感知,让他对焉然描述的秩序化的冰冷感有了更具体的猜测。
那或许不是混乱的吞噬,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