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进行得很缓慢,大家都沉默着。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
灰烬之上,除了最初那株嫩芽,又陆续冒出了七八点微小的绿色。
它们散布在广阔的死寂中,毫不起眼,却真实存在。
凌云停下手,微微喘息,混沌源力的消耗远超预期,他需要恢复。
就在他停下的瞬间。
那悬浮的秩序基座,表面黯淡的银光极其微弱的闪烁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不存在。
但鉐弋庹猛然转头,斧头瞬间横在身前。
“有动静!”
凌云、焉然、玄矶真人同时抬头。
秩序基座依旧沉寂,刚才似乎只是错觉。
可下一刻,基座表面,一道发丝般细微的银色纹路,在无声无息间亮起。
纹路延伸,指向的方向,恰好是凌云最早催生出那株嫩芽的位置。
一股冰冷的纯粹扫描意念,掠过那片区域,重点扫过那株嫩芽。
嫩芽微微颤抖,叶片上那初生的纯净光泽,在扫描下似乎黯淡了一分。
凌云瞳孔一缩。
它注意到了。
这代表生机的杂音,引起了这死寂秩序的关注。
扫描意念并未停留,很快收回,秩序基座恢复原状,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但四人心中都升起一股寒意。
“它不喜欢这个?”鉐弋庹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什么。
“不是不喜欢。”玄矶真人声音干涩。
“是无法归类,这种在它净化后重新萌发的、微弱却纯粹的生机,可能超出了它既定的死寂规则范围,它在观察,或者计算。”
焉然握紧了剑。
“这意味着什么?”
凌云看着那株被扫描后略显萎靡的嫩芽,眼神沉静。
“意味着我们的路没错,也意味着更危险。”
重新将手按在灰烬上,这一次,凌云输出的混沌源力更加凝练,也更加隐蔽。
“它越是不喜欢,我们越是要做。”
嫩芽在他的滋养下,慢慢恢复光泽,甚至又抽出半片新叶。
凌云抬头,看向那巨大的秩序基座,目光平静。
“看是你抹杀得快,还是我们点燃得快。”
虚空无声。
死寂的灰,与微弱的绿,在这片被秩序笼罩的坟场上,开始了另一场无声的较量。
唤醒生命印记是水磨工夫,凌云将恢复的混沌源力分出细丝,探入灰烬深处。
每找到一点将熄的火星,便小心渡过去一丝生机,过程极耗心神。
他脸色一直苍白,眼神却一直专注。
焉然一直使用着自己的方法,为凌云争取时间,她周身散发淡淡寒雾,眉梢都结了霜。
鉐弋庹帮不上忙,焦躁的围着那些绿芽打转。
最后他索性将战斧插在身边,蒲扇大手笨拙的拂开大片灰烬,露出下面板结的地面。
“老子给你们清场子!”
玄矶真人改良了聚灵阵,他拆解部分防御结构,将能量引导成几十道发丝般的细流,精准滴灌到凌云标记出的几个生命印记密集区。
杯水车薪,但总算有点外部支援。
时间在寂静里流走,枯萎湖畔,除了几人粗重的呼吸和鉐弋庹清理灰烬的沙沙声,再无其它响动。
虚空中的秩序基座依旧死寂。
忽然,凌云手下的一片灰烬再次拱动,又一株嫩芽破土而出,带着同样的柔弱与倔强。
很快,在焉然用寒意稳固的区域,也有绿意顽强探出。
速度很慢,范围很小,相对于广阔的枯萎之地,这几抹绿色微不足道。
但它们确实存在,生长,连成一小片稀疏的、充满新生气息的斑点。
凌云停下手,微微喘息。
看着这小片绿洲,感受其中微弱却真实的生命韵律,疲惫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注意到,这些新生植物,与万象林之前的形态有细微不同。
叶片更厚实,脉络中隐约流转混沌气息,似乎对之前的净化之力产生了一丝天然抵抗力。
它们在适应,在演化。
就在这时,他胸前玉佩传来一阵异常温热,这是带着警示意味的悸动。
几乎同时,虚空深处,那沉寂秩序基座表面,一道细微裂纹悄然蔓延。
裂纹里没有泄露能量,反而透出一股更古老、更苍茫的气息。
那气息与秩序网络的冰冷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悲伤与沉寂。
凌云猛的抬头,看向那道裂缝,神识探去,接触到苍茫气息的瞬间,无数破碎画面涌入脑海!
不再是文明毁灭景象。
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荒原,龟裂的大地,凝固的岩浆河,枯萎的星辰残骸……
没有任何生命迹象,连微生物都不存在。
绝对的虚无。
比秩序净化后的世界更彻底,在这片死寂荒原中央,悬浮着一枚布满裂痕的巨大眼球。
石质的,黯淡无光,其中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悲伤与绝望。
“纪元墓碑……”一个陌生意念碎片,随着画面闪过。
凌云身体一震,踉跄后退两步,被焉然扶住,他脸色更难看,识海因这信息冲击而阵阵刺痛。
“怎么了?”焉然察觉他状态不对。
“我看到了,上一个,或者上上个纪元,终结后的景象。”凌云声音沙哑,难以置信。
“比秩序净化更彻底的归寂,那基座下面,好像镇压着什么。”
那道裂缝在缓慢扩大,苍茫死寂的气息丝丝缕缕渗出。
玄矶真人脸色剧变:“难道这秩序基座,不光是攻击我们的前哨,更是一个封印?封印着某个纪元彻底死亡后留下的残骸?”
这猜测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如果秩序网络镇压着如此恐怖的东西,他们之前的攻击,岂不在松动封印?
鉐弋庹握紧斧柄,瞪着裂缝:“管它下面是什么,看样子就不是好东西!”
凌云强迫自己冷静,他仔细感知那苍茫气息。
虽然死寂,却并无主动恶意,只有一种万古沉淀下的悲凉,与秩序网络的冰冷无情不同。
“先不管下面是什么。”凌云压下心中波澜。
“裂缝出现,意味着基座结构不再完美,我们的机会来了。”
凌云指向基座表面,裂缝周围,原本稳定的能量流转出现紊乱涟漪,几个防御符文光泽明灭不定。
“攻击裂缝周围区域,那里现在是它的弱点。”
焉然没有丝毫犹豫,剑光化作湛蓝流星,直刺裂缝边缘一个剧烈闪烁的符文节点。
这一次,剑光势如破竹,符文应声而碎,爆开一小团混乱能量乱流。
鉐弋庹大吼一声,战斧带着积蓄已久的蛮力,狠狠劈在裂缝旁的基座外壳上。
轰!
之前坚不可摧的外壳,此刻竟被劈开一道深刻豁口,露出里面复杂精密的能量管道。
玄矶真人立刻引导聚灵阵能量,化作混沌冲击,顺着豁口轰入基座内部。
基座剧烈震颤,表面银光疯狂闪烁,那道裂缝在内外交攻下,蔓延速度陡然加快。
凌云没有参与攻击,他紧盯着那道裂缝,以及其中渗出的苍茫死寂之气,一个模糊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秩序的极致是死亡,是万物凋零,那这被秩序镇压的、代表某个纪元彻底终结的东西,又是什么?
它与秩序,是敌对,还是一体两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缓慢复苏进程,却可能打开了另一扇门。
一扇通往更深层真相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