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力域的天空是一种深沉的褐金色。那颜色不像暖金域那样明亮均匀,而是带着一种被长期沉积压过的厚重感,像是被无数年的旧力浸润透了之后留下的底色,每一寸光线都带着粗粝的、沉甸甸的质地。天穹压得比暖金域低,有一种持续的压迫感从上方垂落下来。林渊站在旧脉通道的出口处,握着太虚剑,感觉到剑脊上那道深褐色的旧纹正在以稳定的速度亮着。那光芒在他踏入旧力域地面的那一刻起就开始自行亮起,不是他主动催动的,更像是这片区域正在以太虚仙帝遗留的旧力为引,持续地呼唤着剑身上那道旧纹的回应。他低头看着那道正在发光的旧纹——他在以太路径上走过这条路,走过以太石和归位殿之间的每一段路面,但那时他是在以太气息中行走。而现在他站在以太虚仙帝飞升前最后停留过的区域中,以太虚仙帝的旧力正在以太虚仙帝的旧纹中以更加原始的方式亮起,像是在以更粗粝的质地让他看见太虚仙帝在飞升之前留下的那些没有写进竹简的路段。
他沿着那片深褐色的地面向前走去。地面的质地粗粝而温热,每一步落下去都能感觉到一种持续的粗糙感从鞋底传上来,像是在踩着一层被反复晒热了的旧石面。他走了一阵之后,陈远跟了上来。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那片深褐色的地面上,周围没有任何植被,只有持续延伸的粗石地面,像是在以太虚仙帝离开之后的漫长岁月中一直保持着原样,用它的粗粝记录着时间的走向。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之后,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由粗石砌成的城镇。城镇的房屋低矮厚实,每一座都是用整块粗石凿出来的,墙体厚实,门窗开得很小,像是一座座被嵌在地面中的旧石盒。
两人走到城门口,两个守卫的目光同时落在林渊腰间那把太虚剑上。剑身上那道深褐色的旧纹在旧力域特有的深褐色天光下亮得比之前更加清晰,像是正在以太虚仙帝的旧力为底色持续地发出对应频率的微光。陈远走上前去交涉,递出了暖金域的通行令牌,两个守卫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林渊腰间那把剑,没有说话,侧身让开了路。两人走进城门,城中的街道同样由粗石铺成,地面粗糙,灰尘和旧力混合的气息弥漫在整条街巷的上空。街边的建筑以灰褐色的粗石砌成,每一座都厚实低矮。陈远走在前面,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之后,在一座不起眼的建筑前停下来了。那建筑和其他粗石建筑相似,但门框上方有一个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标记——一道细长的刻痕,末端微微上挑。以太虚仙帝的笔法。陈远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墙角一盏旧灯亮着。一个身形高大的老者坐在灯旁,皮肤黝黑粗糙,像是一整块被反复锤炼过的旧铁正在以沉默的姿态坐在那把旧椅上。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林渊身上,停了片刻,然后落在他腰间的剑上,停了比之前更长的时间。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沉闷而沉实,像是从一块被压实的旧铁中挤出来的:这把剑,从旧界来的?林渊站在屋中央,感觉到太虚剑的剑柄正在以太虚仙帝遗留的旧力中以和心跳相同的频率微微脉动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他的沉默补充一个回答。他说:
那老者在灯下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站了起来,走到墙边,推开一道暗门。暗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台阶。台阶走到底之后是一间地下室,地面平整,墙壁光滑,像是被专门修整过的房间。那老者走到房间中央,在一张矮桌前面弯下腰,从桌下取出一块旧石放在桌面上。那块旧石的颜色和他在暖金域见过的那块深褐色旧石相近,但更大一些,边缘不整齐,表面有一条细长的裂纹贯穿全石,像是被时间和其他力量同时撕裂过。那老者把那块旧石推到林渊面前,说:这是太虚仙帝留在这片区域中的最后一块旧碑拓片。原始的石碑已经在三百年前的地脉震动中裂开了,只剩这块拓片。我翻遍了所有的旧藏,只有这一块还保留着太虚仙帝的手迹。
林渊伸出手,掌心覆上那块拓片的表面。指尖触到拓片的一瞬间,一阵和太虚剑剑柄上完全相同的温热从拓片表面传上来,沿着他的掌纹向上蔓延。他低头看着拓片上的字迹。只有一行字,但比他在界碑上看到的任何一行都要清晰,像是太虚仙帝落笔的时候用了比平时更重的力道,像是在用更深的刻痕把那段话钉进石头里。以太旧墟之北,有门。门后吾未入,留待后来者。他在读第二遍的时候目光停在门后吾未入五个字上。以太虚仙帝走到了那扇门前,但他没有推开它。他在那扇门前停下来,刻下了这句话,然后转身走了。太虚仙帝没有推开那扇门。他走完了以太路径,走完了空域七星,走完了归墟三殿,走完了三力归一,走完了飞升之门。但他没有推开那扇门。他把那扇门留给了后来者。那个词第一次出现在旧碑拓片上时,林渊没有立刻意识到它和自己之间的对应关系。他只当是太虚仙帝习惯用旧词称呼所有经过他路段的人。但此刻他站在这间地下室里,握着那块刻着太虚仙帝手迹的旧碑拓片,以太虚仙帝遗留的旧力在太虚剑的剑脊上持续亮着,以太虚仙帝在旧力域中最后一次以肉身踏足的路段正在以太虚仙帝的手迹中以更完整的方式向他展开——那个后来者指的是他自己。以太虚仙帝在飞升之前就已经知道有人会在很久之后重新走完这段路,然后停在那扇门前,替他推开它。
他站起来,感觉到太虚剑的剑柄正在以太虚仙帝遗留的旧力中以稳定的频率脉动着。他握着那块旧碑拓片,在那间地下室的暗光中站了很长一段时间。那片以太旧墟的方向正在以太虚仙帝留下的那句旧话中持续地亮着,像是在以稳定的方式持续地告诉他——太虚仙帝走完了所有能走的路,然后在最后一扇门前停下来,把推开它的资格留给了后来者。而现在林渊正站在他身后很远的地方,以太虚仙帝手迹中那句旧话为起点,以太虚剑旧纹的持续亮光为路标,朝着那扇门的方向走去。他走出地下室,在旧力域深褐色的天光下站定。以太虚仙帝在旧碑拓片上留下的那句门后吾未入,留待后来者正在他的灵脉中持续地回响着。旧力域的天空正在以缓慢的方式变化着颜色,像是在以太虚仙帝在旧碑中留下的那句旧话被重读之后,以太虚仙帝遗留的旧力正在以太虚仙帝手迹的余温中以他自己的方式做出回应。他握着太虚剑,感觉到它的剑柄正在以太虚仙帝遗留的旧力中以和心跳相同的频率持续脉动着,像是正在以太虚仙帝手迹的旧话为和弦,以自己的剑柄为共鸣箱,为那扇门的方向提前校准着音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