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面比孙不二预想的要宽，也比预想的要稳。
他第一个踏上去的时候，两只脚在桥面上跺了跺，桥面纹丝不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三色石料，又跺了两脚，桥面依然纹丝不动。他回头对陈远说了一句：“没塌。”
陈远说：“你多跺两脚试试。”
孙不二又跺了两脚，桥面还是纹丝不动。他说：“没塌。”
陈远说：“那走吧。”
孙不二说：“我还没跺完。”
陈远说：“你跺多少下它都不塌。这是太虚仙帝修的。”
孙不二想了想，又跺了一脚，然后才迈步往前走。林渊走在他身后约两步远的位置，太虚剑挂回腰间，剑柄在掌心里以稳定的频率持续脉动着。谢承渊走在林渊左侧，暗灰色旧剑横在身前，剑脊上的旧纹在踏上石桥之后以更深的频率持续亮着，亮度比之前在桥头的时候更高。周幼薇走在最后面，旧布囊背在肩上，陶罐抱在怀里，石杵插在布囊口。
五个人沿桥面向前走。
石桥的走向从桥头起始向天顶深处持续延伸，两侧没有栏杆，桥面两侧直接悬空。桥面下的空间看不见底，只有持续涌动的暗金色光芒从深处翻涌上来，像是整座桥正在以更直接的方式持续从下方吸收着什么。孙不二走了约莫十几步之后忍不住探头往下看了一眼，立刻缩回来，说了一句：“下面比我在底下蹲的那个角落还深。”
陈远走在他身后偏右的位置，说：“你往下看干什么？”
孙不二说：“确认一下桥底下有没有东西。”
陈远说：“有东西你就不走了？”
孙不二想了想，说：“走。但看一眼放心。”
陈远说：“看完了放心了？”
孙不二说：“放心了。”
陈远没有再接话，但步子比之前快了一线。
桥面在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开始发生变化。三色石料表面原本是光滑的，但走到桥中段的时候，桥面上开始出现旧痕。起初只是零星的几道，刻在桥面上，深浅不一。随着五人继续向前走，桥面上的旧痕密度逐渐增加，从零星几道变成十几道，又从十几道变成密集的一片，几乎铺满了整片桥面。那些旧痕的走向全部是朝着同一个方向的，从桥头起始向桥尾持续延伸，像是在以更直接的方式持续记录着无数人走过的路。林渊蹲下来把手掌贴上去，掌心和旧痕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每一道旧痕下方都封存着一缕极细的原始旧力，旧力的属性和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力量都不同，更轻、更薄、更散，像是在极长的时间里被反复踩踏之后只剩下一层几乎看不见的余温。他站起来对四人说：“桥面上有旧痕。每一道旧痕下面都封着一缕原始旧力。有人在桥面上走了很多次。”
谢承渊走到他身侧蹲下来，也把手掌贴上去感受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旧痕的分布不均匀。桥中段最密，桥头和桥尾最疏。”
孙不二走在后面听到这句话，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桥面，说：“中段最密，说明走的人最多。走的人最多，说明桥中段是最难走的地方。”
陈远看了他一眼，说：“你怎么知道？”
孙不二说：“我在底下蹲着的时候观察过。墙角最窄的地方被人踩得最多。为什么？因为过不去就得蹭，蹭多了就磨出坑了。桥中段旧痕最密，说明过桥的人在中段蹭得最多。中段最难走。”
陈远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蹲着的时候观察的东西比我想的多。”
孙不二说：“蹲着没事干，只能看。”
周幼薇走在最后面，把陶罐从怀里换到左手，用右手把旧布囊的带子往上提了提，说：“桥中段有东西在动。”
四个人同时停下来。林渊回头看她。周幼薇蹲下来把陶罐放在桥面上，手掌贴着桥面感受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桥中段的地面在动。三色石料在持续变化着质地，像是在以更直接的方式持续调整着自身的结构。”
谢承渊走到桥中段边缘探头看了一眼，缩回来的时候面色变了一下，说：“桥中段有一道裂缝。”
林渊走到他身侧探头看了一眼。桥中段约莫三尺长的区域上，桥面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不宽，约莫一掌，但很深。缝隙下方的暗金色光芒从裂缝中持续涌上来，带着一种持续的温度，比桥面上任何一处都更热、更沉、更密。他把竹板从怀里取出来展开在掌心里，板面上的地图在踏上石桥之后更新出了一道完整的路径，路径从桥头起始向桥尾持续延伸。而在路径的中段，一道极细的暗色虚线横贯桥面，标注着裂缝的位置和走向。他把竹板收好，把太虚剑从腰间解下握在手中，说：“裂缝是活的。它会动。如果踩上去的时候裂缝正好在脚下，人会掉下去。”
孙不二站在后面听完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旧杖，又看了一眼桥面中段的裂缝，说：“那怎么办？”
谢承渊把暗灰色旧剑从腰间解下握在手中，剑脊上的旧纹在靠近裂缝之后以更深的频率持续亮着。他走到裂缝前蹲下来，把剑尖对准裂缝正中央，缓缓刺入。剑尖没入桥面的瞬间，裂缝两侧的三色石料同时亮起，裂缝的宽度从一掌持续收窄到半掌。谢承渊把剑从桥面上拔出来，挂回腰间，退后一步，说：“裂缝在收。但只能收半掌。剩下的半掌还会继续动。”
林渊走到裂缝前蹲下来，把太虚剑的剑尖对准裂缝正中央，缓缓刺入。剑尖没入桥面的瞬间，裂缝两侧的三色石料同时亮起，裂缝的宽度从半掌持续收窄到一指宽。他把太虚剑从桥面上拔出来，挂回腰间，站起来说：“一指宽。能过。”
孙不二第一个踩上了裂缝边缘。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桥面，裂缝在他脚边约莫一指宽，暗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持续涌上来。他抬脚踩过去，脚掌落在裂缝另一侧，站稳了，回头对后面的人说：“过来了。”
陈远跟在后面踩过去。谢承渊踩过去。周幼薇抱着陶罐踩过去。林渊最后一个踩过去。
五个人站在桥中段的另一侧，继续向前走。桥面的旧痕密度在过了中段之后开始逐段降低，从密集的一片逐渐变成稀疏的几道。而在桥面的尽头，一道门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持续亮着。门不大，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门框由深金色石料砌成，表面刻着一行字：“至尊之上，天顶之下。仙界至尊，传承圆满。”
林渊走到门前站定。他把竹板从怀里取出来展开在掌心里，板面上的地图在靠近门框之后自动更新出了一道完整的闭合弧线，弧线的末端标注着门框的位置。他把竹板收好，把太虚剑从腰间解下握在手中，剑脊上的旧纹在靠近门框之后以更深的频率持续亮着。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四人——谢承渊站在门框左侧，暗灰色旧剑插在桥面上；孙不二站在门框正前方约三步远的位置，旧杖插在桥面的凹槽中；陈远站在孙不二身后偏右的位置，旧杖拄在桥面上；周幼薇站在陈远右侧，旧布囊背在肩上。他转回身面朝门框，把手掌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