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石头这事比林渊想的麻烦。
石不破把袋子往地上一倒，二十来块碎石哗啦铺了一地，那块旧石头单独摆在最中间。老头蹲下来拿手指头戳了戳石头表面，灰白色的纹路已经铺了半个石头面，中间夹着的那丝暗红比昨晚又长了一截。
“怎么清？”林渊蹲在旁边，太虚剑横在膝盖上。
“拿你碎片共鸣往里灌，把灰白纹路逼出来。”石不破把石头翻了个面，“但不能灌太猛。灰白纹路吸的是守门的劲，灌太猛石头受不住，直接碎。灌太慢纹路往外反，老头我手按不住。”
林渊把太虚剑往石头旁边一插，碎片共鸣调低了往外送，暗金色的光细细一缕往石头里渗。灰白纹路碰到碎片共鸣缩了一下，但没全退，缩到石头正中间那截暗红纹路旁边就顶住了。
“停。”石不破拿手指头在石头表面比了比，“灰白纹路缩到暗红纹路旁边就缩不动了。这俩缠一块了。”
孙不二蹲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开口：“拿石粉。你袋子里不是有碎石粉吗？撒上去试试。”
石不破愣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从袋子里摸出把碎石粉往石头上一撒。石粉沾上灰白纹路“滋啦”冒了股白烟，灰白纹路缩了一截，但缩完了又慢慢往回涨。
“能逼出来，但逼不干净。”石不破皱着眉头把石粉扫掉，“碎石粉跟灰白纹路同源，能吸，但吸完了粉里带纹路，没法二次用。”
林渊盯着石头看了两息，忽然把天命罗盘从袖子里掏出来搁在石头旁边。罗盘指针转了两圈，在石头方向顿了一下，针尖上亮了一点极淡的暗金色。
“罗盘能定位纹路走向。”林渊把罗盘翻过来，指针贴着石头表面慢慢转，“你拿石粉撒的时候我拿罗盘照着，石粉吸纹路的时候罗盘指针跟着走，走到哪我拿碎片共鸣堵哪。”
石不破咧嘴笑了：“这法子行。”
两人一个撒粉一个拿罗盘照，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灰白纹路被逼出来七成，剩下三成缩在暗红纹路旁边死活不肯动。石不破把最后一撮石粉撒上去，灰白纹路又缩了缩，但缩完了没再涨。
“行了。剩那三成跟暗红纹路缠太紧，再逼石头就裂了。”石不破把石头揣进怀里，拍了拍胸口，“三成就三成。够用了。”
清完石头，林渊从通道里上来的时候，荒原上五方势力已经全到齐了。铁横山蹲在坑洞边上，铁棍横在膝盖上，脸色不太好看但没发火。云渺渺站在东边，没蒙薄纱，素着脸，身后空痕域的人站得整整齐齐，比之前老实多了。秦无咎坐在北边棋盘前面，棋盘上摆了一局残棋，黑棋白棋各占半边，中间空着一片。
陆清寒站在南边，怀里抱着寻踪器，暖金域那帮年轻弟子排成两列站在他身后。
“人都齐了。”林渊走过去，太虚剑往地上一插，“封印碎片我扣了一部分堵路用了，剩这些按昨天定的分。陈远，把清单念一遍。”
陈远把旧杖上的记录纹路翻到最后一页，清了清嗓子：“封印碎片总数一百二十三块。扣掉堵路用的三十七块，剩八十六块。旧力域拿三十二块，空痕域拿二十六块，中域拿二十八块。暖金域退出资源争夺但拿封印碎片研究经费，从每家的份里各抽一成凑了八块给他们。石不破拿仙王域本土零碎资源，碎石不算。”
铁横山听完拿手指头在地上算了算，粗声粗气地说：“我旧力域拿三十二块比空痕域多六块？凭什么？”
“你旧力域下去查验的时候挖的碎片多。”陈远翻着记录纹路，“旧力域挖了二十八块，空痕域挖了二十块。按挖出来的数量加成算，你多拿六块是应得的。”
铁横山算了一下，把铁棍往地上一杵：“行。有账可查就行。”
云渺渺那边没吭声，但空痕域的人上去把二十六块封印碎片领了。
秦无咎站起来，把二十八块封印碎片收进袖子里，忽然开口说：“我中域拿二十八块，比旧力域少四块。但我不计较。我只要一样东西。”
林渊偏头看他：“说。”
“封印碎片分完了，底下暗纹还在。我中域阵师得长期维护压制阵法。”秦无咎指了指通道口，“你把通道控制权给我一半。我负责通道的长期维护和阵法铺设，你负责通道的对外开闭和资源进出调度。咱俩一人一半，互相制约。”
铁横山和云渺渺同时抬头看了秦无咎一眼，又看了林渊一眼。
林渊笑了一下：“秦无咎你这人真会挑时候。所有人都分完了资源准备撤了，你提这个——我要是说不给，你今天拿的二十八块封印碎片就得给我吐出来。”
秦无咎笑眯眯的，没说话。
“行。”林渊把太虚剑从地上拔起来，“通道维护权归你，开闭权归我。咱俩互相制约。但你维护阵法的时候我这边陈远得跟着记录，阵法出问题我第一时间知道。”
“成。”秦无咎笑着把棋盘上的残棋收了。
资源分配完了，五方势力各自散了。铁横山扛着铁棍往西边走，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林渊一眼，嗓门还是那么大：“林渊！我旧力域那三十二块封印碎片拿回去炼器，要是炼出好东西了，分你一件！”
“行。”林渊朝他摆了摆手。
云渺渺带着空痕域的人收拾东西准备撤出仙王域，路过林渊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没蒙薄纱的脸看着比之前顺眼了不少：“林渊，我空痕域拿那二十六块碎片回去琢磨空间纹路。琢磨出来了，跟你换点东西。”
“换什么？”
“还没想好。”云渺渺偏了偏头，“想好了告诉你。”
林渊没再问，点了点头。云渺渺带着人走了。
陆清寒是最后一个走过来的。他把寻踪器往林渊面前一递：“遗骸我带回去了。等安葬了上一代域主，我再来找你。你答应我的封印碎片清单，陈远已经给我了。”他朝林渊拱了拱手，“我暖金域欠你两条命。往后有事，招呼一声。”
“行。”林渊拍了拍他肩膀。
陆清寒带着暖金域弟子撤了。荒原上剩了林渊这边几个人，还有蹲在通道口旁边没动的石不破。
“你怎么不走？”林渊偏头看了他一眼。
石不破把袋子往肩上一甩，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咧嘴笑了：“老头我上哪去？仙王域就是我家。但我家底下的东西还没清干净，我走了谁给你看着？”他往林渊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再说了，你答应我的碎石管够，这还没兑现呢。”
林渊笑了一声：“行。你跟着。碎石管够。”
石不破把袋子往地上一搁，从里面掏出块碎石在手里颠了颠：“那我明天跟你一起下去看那道裂缝。底下那层大空间我虽然没进去过，但外围的岔路我熟。”
“明天下去之前，先把通道底下的封印加固一遍。”林渊把秦无咎叫过来，“你那个加固阵法多久能铺完？”
秦无咎蹲在通道口往下看了看：“一天。但加固的时候通道不能进人。”
“那就今天铺。”林渊把太虚剑往肩上一搁，“铺完了明天我下去。”
秦无咎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阵盘往下走。陈远跟在他后面记录阵法纹路走向。孙不二和谢承渊蹲在通道口两边守着，周幼薇把陶罐里的药粉重新分装了一遍。
林渊站在通道口边上，把天命罗盘从袖子里掏出来看了一眼。罗盘温养了一整天，指针转起来顺多了，边缘那道细纹还在，但没再加深。他把罗盘往通道方向一照，指针慢慢转了两圈，然后稳稳指向通道深处偏左的位置——守门人那间石室的方向。
指得很稳，针尖上亮着一点暗金色的光。
“守门的。”林渊朝通道底下喊了一声。
底下安静了两息，守门的声音传上来，比昨天缓过来不少：“在。锈剑碎了，但我拿你太虚剑的碎片共鸣在石室墙上划了两道旧纹，暂时把底下那东西压住了。能撑到你明天下来。”
“明天我下去替班。”林渊蹲下来，对着通道深处说，“底下那道裂缝后面的大空间，你先跟我说说大概什么情况。”
守门的沉默了一阵，声音忽然低了几分：“那层大空间里……有东西在动。很大，比珠子大得多。我这两天拿碎片共鸣照了一下，只照到个轮廓。那东西的形状跟太虚仙帝当年封的东西差不多，但比当年封的那个大了好几倍。”
林渊盯着罗盘上那点暗金色的光，沉默了两息。
“明天我下去看。”他把罗盘收回去，站起来。
守门的声音笑了一下：“行。但你明天下来的时候多带几个人。底下那东西我拿碎片共鸣照了一下，它也在往上爬。”
石不破在旁边听见了，把袋子往肩上一甩，嘟囔了一句：“往上爬往上爬，怎么什么东西都往上爬。”他低头看了一眼袋子最底下那块旧石头，灰白纹路安安静静地趴着，没再动。
林渊把太虚剑往肩上一搁，朝荒原上扫了一圈。铁横山的人撤干净了，云渺渺的帐篷拆了，秦无咎在通道底下铺阵法，陈远跟着记录。孙不二蹲在通道口啃干粮，谢承渊靠在旁边石头上闭目养神。周幼薇把陶罐收好，走过来站在林渊旁边。
“明天下去？”她问。
“明天下去。”
周幼薇点了点头，把陶罐往怀里一抱：“那我今天多磨点药。”
林渊笑了一声，把太虚剑从肩上拿下来，剑尖点着地面，望着通道深处那片暗金色的光。底下那道裂缝后面的大空间里，守门的说有个很大的东西在动，而且也在往上爬。
“一个珠子守了几十万年。”林渊把剑往地上一插，“底下还压着个更大的。太虚仙帝当年到底封了多少东西？”
石不破蹲在旁边啃了口干粮，含含糊糊地说：“你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林渊没再问。他把天命罗盘收进袖子里，往通道口边上一坐，太虚剑横在膝盖上。
“明天。”他对着通道深处说了一句，“底下那东西要是往上爬，我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