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君乾说,我请你。
凭什么?
凭你比我先坐下。
慕容公子?
君乾一愣:什么?
北乔峰南慕容,我乔峰走南闯北,听说过不少江湖传闻。你这年纪,这身手,这气度——阁下可是慕容公子。
君乾笑了,摇摇头:不是。
乔峰又看了他一眼,目光掠过他桌上的七宝指环,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君乾。
君乾……乔峰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没听过。什么门派?
逍遥派。
逍遥派?乔峰皱眉想了想,也没听过。不过没关系——能喝酒的兄弟,不需要问门派。
新酒端上来,两人又喝。
九坛、十坛。
十坛过后,乔峰放下碗,目光灼灼:君兄弟,你年纪轻轻,内力不浅——怎么还会有一阳指的功夫?
君乾微微一怔——他方才倒酒时用的是一阳指的内力来控制力道,没想到被乔峰看出来了。这人的眼力确实毒辣。
大理段氏传承。君乾说。
乔峰眼睛一亮——难怪,他刚才就觉得这人身上有一股皇室贵族的气质,偏偏他身边又跟着两个女子,一个巧笑嫣然,一个温婉清丽,都长得极美。
比不得乔兄。君乾说,十坛酒,没动用一分内力——是实打实的千杯不醉。
乔峰笑了笑,没否认。
他忽然站起来——这一站,整张桌子都微微一震。他比坐着时看着更魁梧,像一座山立在你面前,让人不由自主地想仰头看他。
君兄,你敢不敢跟我出去比划两招?
酒楼里太窄,施展不开。
君乾也站起来——他比乔峰矮了半头,但气势一点不弱:有何不敢?
——
两人出了酒楼,来到运河边一片空地上。
月色如水,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阿朱和王语嫣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远远地站在一棵柳树下。王语嫣的眼睛紧紧盯着两人——她第一次要亲眼见识真正的顶尖高手过招。
乔峰没有客气,一掌拍出。
这一掌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质朴、最直接的一掌。但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在颤抖,连河面都荡开了一圈涟漪。
降龙十八掌——亢龙有悔。
王语嫣浑身一震。
她读过关于降龙十八掌的记载。却没有见过真的。
一个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人,将他一生的豪迈与坦荡、刚猛与磊落,全部灌注在一掌之中。
没有取巧,没有迂回,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是一掌打过来,你接得住就接,接不住就倒。
君乾没有用六脉神剑,也没有用北冥神功。
他抬起右掌,以最简单的方式迎了上去。
掌对掌。
轰——
两人之间的空气炸开,河面掀起半丈高的浪花,岸边柳树齐齐折腰。
君乾退了三步。
乔峰退了两步。
阿朱捂住了嘴——她第一次看到公子与人交手后退得更多。
君乾的嘴角翘了起来。
痛快!他大笑一声,再来!
乔峰也笑了——这是他很多年来第一次遇到一个能硬接他一掌还站着笑的人。
第二掌——飞龙在天。
这一掌从上而下,势若天塌。乔峰腾身而起,人在半空,掌力已经轰了下来,整片空地都笼罩在掌风之中。
君乾不避不让,右掌上托,一阳指力从掌心透出——不是六脉神剑的锐利,而是纯以内力硬抗。
两股力量在半空碰撞,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这一次,两人各退三步,势均力敌。
好指法!乔峰眼睛亮了,这是大理段氏的招牌功夫,没想到你练得这么纯熟!
君乾笑了笑:过奖。
乔峰深吸一口气,收起架势,大步走过来,伸出右手:君兄弟,你我是酒中知己——这兄弟就不结了,但今日这一场酒,这武功,我乔峰记在心里。改日再聚,一定要再喝三百杯!
君乾握住他的手:一言为定。
乔峰哈哈大笑,正要再说些什么,酒楼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丐帮弟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到乔峰,上气不接下气:
帮主——帮主您果然在这里!大事不好了!
乔峰脸色一沉:什么事?
那弟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杏子林那边出事了——长老们都在等您,说有……有要事要跟您商量。
乔峰沉默片刻,转过身对君乾拱了拱手:君兄弟,帮里有事,我得先走一步。改日再喝!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君乾看得分明——他的眉心微微蹙着。
乔兄,君乾放下酒碗,什么事?
乔峰沉默了一瞬:帮中有些麻烦,我得当面去处理。
我跟你去。
乔峰一愣:什么?
我与乔兄今日初识,拼酒十坛,比试武功拳脚,一见如故,引为知己。君乾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乔兄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与你一同前去。
乔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这个人,不喜欢麻烦别人——尤其是刚认识的人。帮中之事错综复杂,牵扯极深,带一个外人进去,未必是好事。
你去了可能会惹上麻烦。乔峰说。
我不怕麻烦。
丐帮帮务,外人不好插手。
我不插手,就在旁边站着。君乾说,但如果有不讲规矩的人要对乔兄动手——那我的拳头可不认什么帮务不帮务。
乔峰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被逗笑了——这人的脾气,跟他真像。
乔峰大手一拍君乾的肩膀,那就一起走!
四人连夜出城。
那名来报信的丐帮弟子是大智分舵的人,一路沉默寡言,只管低头赶路。
阿朱和王语嫣跟在后面,君乾叮嘱她们到了杏子林只看不说话,二人应了。
——
天色微亮时,到了杏子林。
杏子林在无锡城外三十里,因漫山遍野的杏树而得名。此时初夏,杏花早已落尽,枝头挂满青涩的小杏,一望无际的绿荫中偶尔露出几片残红。
林中已经聚了不少人。
粗略一看,至少二三百人,分成几个方阵。打头的是十几个衣衫褴褛、手持竹棒的中年人——丐帮长老。他们身后是各分舵弟子,黑压压一片,人人面色肃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乔峰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看到了一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奚长老、陈长老、吴长老……还有几个分舵舵主。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帮中聚会,而是一次针对他的行动。
但他没有退。
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君乾走到他身侧,负手而立,面色平静。阿朱和王语嫣站在人群边缘的杏树下,远远看着。
王语嫣忽然拽了拽阿朱的袖子,朝人群右侧指了指——
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
慕容家四大家将,齐齐在场。
却没有慕容复。
王语嫣再也顾不得君乾的叮嘱,快步走了过去:邓大哥,表哥呢?
邓百川面露难色,沉声道:王姑娘,公子他……我们也不知他去了何处。三日前公子说有要事外出,让我们先来杏子林,之后便再无音讯。
什么要事?王语嫣急道。
公子没有说。公冶乾合上折扇,叹了口气,公子行事向来独断,我们不敢多问。只知道他朝北边去了,其余一概不知。
包不同了一声,插嘴道:非也非也,公子不是朝北——公子是朝西北。不过去哪了做什么,我们确实不知。
风波恶倒是老实,抱拳道:王姑娘莫急,公子武艺高强,不会出事的。
王语嫣咬了咬唇,目光中闪过一丝失落与担忧交织的神色,终究没有再问。
君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动——慕容复不在,四大家将却出现在丐帮的局上。这是慕容家在暗中推波助澜,还是慕容复另有图谋?
无论哪种,慕容家和今日之事脱不了干系。
他没有声张,只是朝邓百川微微颔首,继续跟在乔峰身侧。
帮主,您终于来了。一个白须长老迎上前,语气不咸不淡——奚长老,丐帮四大长老之一。
奚长老,乔峰环顾四周,这是怎么回事?为何聚了这么多人?
帮主有所不知,奚长老缓缓道,今日杏子林聚会,是长老会共同商议的结果。有几件要事,需得请帮主当众说明。
当众说明?乔峰的声音微微发冷,我乔峰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需要当众说明?
奚长老没有接话,只是往旁边让了一步——像是在给什么人让路。
人群分开,一个身着华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徐长老——丐帮中资历最深的长老,已经退隐多年,平日从不参与帮务。他的出现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
今日之事,非同小可。
徐长老开口:今日帮中议一桩大事。副帮主马大元,死于非命!
此言一出,林中众弟子齐齐变了脸色。
马大元之死,是丐帮近日最大的悬案。副帮主暴毙于家中,死于自身成名绝技锁喉功,帮中查了数月,毫无头绪。
马副帮主的死法,奚长老环视众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手法如出一辙——这正是姑苏慕容的招牌!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转向右侧——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四人站在那里,面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