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方才开价五十两,若真如君乾所说,他险些以五十两的价格骗走一株价值千金的参王!
络腮胡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抓住君乾的手用力摇晃:你说的是真的?三千两?
千真万确。君乾看着他,你们愿意卖吗?
络腮胡转头看了看身旁的族人,众人相互对视,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狂喜。三千两白银!这可是他们整个部族一年都赚不到的数目!
卖!我们卖!络腮胡连声应道,生怕君乾反悔。
君乾微微颔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从中倒出十锭金灿灿的元宝,每锭三十两,整整齐齐地码在石台上。
三百两黄金,按市价折算,只多不少。
三百两黄金!
按辽东市价,一两黄金可兑十两白银以上,三百两黄金折合白银至少三千两,确然只多不少。且黄金比白银更易携带、更值钱,在关外更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络腮胡和一众女真猎户全都看傻了——他们本就以为三千两白银已是天价,没想到此人竟直接以黄金支付,算下来比三千两白银还多!
他双手捧起金锭,眼眶都有些发红,声音颤抖:你……你是好人!真正的大好人!
他用力拍了拍君乾的肩膀,操着浓重的口音道:你和那些狡诈的宋人不一样!你是我们完颜氏女真人最尊贵的朋友!
周围的女真猎户纷纷点头,看向君乾的目光满是感激与敬重——这人不光识破了奸商的诡计,还愿出高价真金白银买下参王,这份诚意与慷慨,让他们打心眼里服气。
那商贩面色铁青,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他干笑两声,匆匆收拾货物,赶着骡车灰溜溜地走了。
——
络腮胡热情得不得了,拉着君乾四人便往寨子里走,又杀羊又备酒,款待得无微不至。
酒过三巡,络腮胡拍着胸脯道:你们是我完颜氏的朋友!我叫完颜亮,是部族里的头人!我们首领一定想见你们!走,我带你们去见阿骨打大哥!
阿骨打?萧峰微微一愣。
我们完颜氏的首领,完颜阿骨打!完颜亮满脸自豪,他是我们族里最厉害的勇士!
四人随完颜亮前往完颜氏的主寨。主寨比先前那个村子大了数倍,帐幕连绵,牛羊成群,寨中男女老少见到完颜亮带着外族客人前来,纷纷驻足打量,目光中虽有好奇却无敌意。
完颜阿骨打正在寨中校场练兵。
他年约三旬,身材高大,虎背熊腰,一张方正的脸上满是风霜之色,双目如鹰般锐利。他手持一杆长枪,正在指点族中青年练习枪法,动作干脆利落,每一枪都带着沙场征伐的杀伐之气。
完颜亮快步上前,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完颜阿骨打放下长枪,大步走来,目光在君乾与萧峰身上停留片刻,忽然咧嘴一笑。
能识破宋人商贩的诡计,又不要一分好处——你们是好人!
他伸出大手,一把握住君乾的手,力道极大,满腔热忱毫无保留。
完颜阿骨打!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完颜氏最尊贵的客人!
萧峰看着这个豪爽的女真首领,心中忽然涌起一种熟悉的亲切感——这个人的行事风格,倒与他有几分相像。直来直去,不拐弯抹角,喜欢便是喜欢,厌恶便是厌恶。
完颜阿骨打又转向萧峰,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哈哈大笑:你好大的块头!比我还壮!来,咱们比比力气!
萧峰失笑,竟也生出几分好胜心来。
当夜,完颜氏主寨大摆筵席,烤全羊、烈酒、歌舞,热闹非凡。君乾四人被奉为上宾,坐在完颜阿骨打身旁,与女真族的大小头人共饮。
塞外的星空辽阔无垠,银河横贯天际,仿佛触手可及。
萧峰仰头看着那片星空,不知为何,心中的郁结竟散了大半。
——
四人便在完颜氏部落暂住下来。
关外的生活与中原截然不同。女真人逐水草而居,日出而猎,日落而息,没有勾心斗角,没有虚与委蛇,一切都直来直去。阿紫起初嫌吃住粗陋,可没几天便跟着族里孩童满寨子疯跑,比在中原还自在。阿朱则帮着族中妇人煮肉酿酒,温婉性子反倒与女真女子相处甚欢。
君乾乐得清闲,每日或独自在山间练功,或与萧峰对坐饮酒,日子过得逍遥。
完颜阿骨打却闲不住。他自见萧峰那日便起了比试之心,终于按捺不住,拉着萧峰去了校场。
一杆长枪对一双铁掌。
完颜阿骨打枪法刚猛,每一枪都带着沙场征伐的狠劲,换作寻常先天高手也未必接得住。可萧峰是什么修为?宗师初期,降龙十八掌随意一挥便有千钧之力。
不过三招,阿骨打便被震得虎口发麻,长枪脱手。
他非但不恼,反而仰天大笑:痛快!你比我强!
草原汉子崇拜强者,输了便是输了,绝不扭捏。自此阿骨打常来邀萧峰外出打猎,二人虽语言不通,却处得比亲兄弟还近。
——
入冬后第一场大雪,长白山银装素裹。
萧峰与阿骨打带了几名猎手入山围猎,追一头受伤的野猪追入密林深处。雪越下越大,野猪的踪迹却消失了。
萧峰正要招呼众人折返,忽然面色一变。
密林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雪雾之中,一头斑斓猛虎从岩石后跃出,径直扑向走在最前方的阿骨打!
阿骨打反应极快,侧身一滚避开了虎爪,但猛虎第二爪紧随而至,将他胸前兽皮袄撕开一道口子,鲜血淋漓。
几名女真猎手吓得肝胆俱裂,弓箭射出去全被猛虎闪过。
萧峰一步踏出。
他一掌拍在猛虎侧腹,那虎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掌打得横飞出去,撞断两棵碗口粗的松树,落在雪地中挣扎了几下,再不动弹。
一掌毙虎。
阿骨打捂着胸口从雪里爬起来,看着地上那头猛虎,又看看萧峰,眼中全是震撼。
他一把抓住萧峰的手臂,用契丹话大声说了什么,又改用生硬的汉话重复了一遍:你救我命!你是好兄弟!
萧峰看着他满脸是血却笑得开怀的模样,心中一热,重重握住他的手。
当夜,阿骨打在篝火旁当着全族的面,与萧峰割腕饮酒,结为兄弟。女真人的结拜不像中原那般繁文缛节,血酒一饮,便是生死之交。
君乾在一旁看着,端着酒碗微微一笑——萧峰天生就是这片土地的人。
——
又过了数日,萧峰随阿骨打入山猎熊。
黑熊踪迹没寻到,却在山坳里撞上一队契丹骑兵。这队契丹人约莫二十余骑,为首一人锦衣貂裘,气质高贵,身边尚有百余名步卒随行,显然不是寻常人物。
双方语言不通,契丹人见女真人便动了杀心。阿骨打等人寡不敌众,情形危急。
萧峰出手了。
他如虎入羊群,降龙十八掌横扫而出,契丹骑兵连人带马飞了出去。不过数息之间,二十余骑尽数落马。那锦衣人倒也有几分胆色,拔刀便砍,萧峰一掌震飞他的刀,另一手扣住他肩头,直接将其按在雪地里。
你是谁?萧峰用契丹话问——这些日子与阿骨打相处,他已学了些契丹语。
那人满嘴是血,却昂着头,一字一顿道:我乃大辽皇族,耶律洪基!
阿骨打闻言大惊——大辽皇室!
萧峰却只是松了手。他看着此人临危不惧、死到临头仍昂首挺胸的架设,心中生出几分敬佩。
你是好汉。萧峰说,我不杀你。
他放了耶律洪基,并将缴获的兵刃马匹尽数归还。耶律洪基看着萧峰,目光复杂,沉默许久,忽然道:你叫什么名字?
萧峰。
萧峰。耶律洪基重复了一遍,突然单膝跪地,今日你饶我性命,我耶律洪基没齿难忘。你若不嫌弃,我愿与你结为兄弟!
萧峰一怔,随即笑了。他扶起耶律洪基,二人就在那片雪地里,割腕饮酒,结为异姓兄弟。
——
次日,耶律洪基派人送来厚礼——金银珠宝、丝绸布匹、上等兵刃,足足拉了十余车。萧峰一概不收,命人将所有礼物转赠给了女真部族。
阿骨打等人对萧峰更是敬佩不已——此人不贪财、不仗势、重情义,真乃大英雄。
又过两日,君乾与萧峰在旷野中骑马闲行,远远望见一队人马押着数辆大车而来,正是送礼之人。为首的契丹官员见到萧峰,翻身下马行礼道:萧大爷,陛下有请,还请随我前往行营一叙。
萧峰看了君乾一眼,君乾微微点头。
二人随来人前往契丹行营,这才得知——耶律洪基不是什么皇族贵胄,而是大辽当今皇帝!
萧兄,你这位义兄来头不小。君乾笑道。
耶律洪基设宴款待,席间有意封萧峰为官,许以高爵厚禄。萧峰摇头推却:我无意为官,多谢陛下好意。
耶律洪基虽觉可惜,也不勉强,只道:兄弟若改了主意,随时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