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腰关卡处,朱天部首领率十余名婢女据险死守,滚石如雨,群豪一时冲不过去。慕容复提气掠上,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将滚石一一接住反掷回去,干净利落,举手间便破了第一道防线。
好俊的身手!桑土公忍不住赞道。
半山腰一处断崖旁,几名婢女以绳索悬于崖壁暗哨位,放出的连弩又准又狠,端木元等数人中了弩箭。慕容复脚下凌波微步,身形飘忽,将弩箭尽数接在手中,又一掌拍断绳索,将暗哨逼退。
章达夫竖起大拇指:慕容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到了后半段,不平道人遇上一名灵鹫宫的执事女弟子,对方武功颇为不弱,二人缠斗不下。慕容复出手如电,一招便将那女弟子的兵刃夺下,顺势将其点倒,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泥带水。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当真名不虚传!哈大霸大声喝彩。
黎夫人亦点头赞道:南慕容,果然非凡。
一路上,慕容复或破阵、或夺兵刃、或解围,出手不下十数次,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干净利落,既不抢风头又不留隐患。群豪对他的观感从最初的借他名气壮声势变为真心佩服,南慕容三个字在队伍中叫得越来越响亮。
数千人沿着山道鱼贯而上,气势汹汹,刀枪如林,杀气冲天。
灵鹫宫外围的第一道防线是九天九部中的朱天部和昊天部,守在半山腰的关卡处。九天九部两千余名婢女倾巢而出,借助缥缈峰天险层层防守——山道狭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悬崖绝壁上更有暗哨滚石,地利之便足以以一当十。
然而来敌实在太多,且手段狠辣,毫不留情。
朱天部首领率先迎敌,一掌拍出,却被不平道人一拂袖震退三步。紧跟着崔绿华飞刀齐出,两名婢女闪避不及,肩头中刀。桑土公放出碧磷毒虫,所过之处婢女们不得不退避。端木元的赤焰弹更是将山道两侧的树木点燃,火光冲天。卓不凡剑芒一吐,半尺青芒横扫而过,直接将拦路的石栏斩成两截。
群豪如潮水般涌上,九天九部的姐妹们拼死抵抗,借助天险死守,虽无人阵亡,但受伤者甚重——朱天部伤了四十余人,昊天部伤了三十余人,其余各部也各有损伤,鲜血染红了山道上的白雪。
——
消息传到灵鹫宫大殿时,巫行云正在后殿调息。
她如今功力全无,听到禀报,那张稚嫩的脸上顿时寒霜满布。
他们胆子不小。
她声音虽是女童的清脆,语气中的杀意却让殿中婢女不寒而栗。
梅剑急道:尊主,要不要叫九天九部全力抵抗?
抵抗?巫行云冷笑,本座若功力尚在,这些人连缥缈峰的山脚都踏不上半步。
阿紫在一旁坐不住,跳起来道:让他们来!姐夫在,怕什么?
巫行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君乾已从殿外走入。
师姐,情况如何?
回少尊主,有几位姐妹重伤不治,其余受伤者也不少,各部加起来伤了数百人。梅剑低声回道。
君乾面色微沉,随即平静下来。
传令下去——所有人不要抵抗,全部退到灵鹫宫大殿前。让他们进来。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梅剑急道:少尊主,若不抵抗,他们杀上来——
我让你们退,便退。君乾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我倒要看看,这些人敢不敢踏进这座大殿。
巫行云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她虽性子暴烈,却知道君乾既然这么做,必有他的道理。
梅剑领命而去,传遍各部。九天九部的姐妹们虽不情愿,但少尊主之命不可违,纷纷后撤,将伤者搀扶着退至大殿前。
——
山道上,群豪一路畅通无阻,反倒起了疑心。
怎么没人拦了?
莫非有诈?
不平道人冷笑:天山童姥功力全失,灵鹫宫那些婆娘不过是虚张声势。继续上!
卓不凡不置可否,只是加快了脚步。慕容复则若有所思——退而不战,这不像灵鹫宫的做派。莫非殿中另有高人?
一行人穿过重重殿阁,终于来到灵鹫宫大殿前的广场上。
广场上,九天九部两千余名婢女分列两侧,人人面色愤然,却无人上前。伤者被搀在后排,血迹斑斑,人数之多令人触目惊心。
而大殿正门敞开。
殿内灯火通明,正中主座之上,一人端坐。
君乾。
他身着月白长袍,闲适地靠在椅背上,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端着茶盏,神色淡然,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数千名杀气腾腾的武林群豪。
侧座之上,一个八九岁的女童翘着二郎腿,小脸绷着,目光冷冷地扫过众人——正是巫行云。
君乾放下茶盏,目光从殿前数千人脸上缓缓扫过,嘴角微微一挑。
来了?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让殿前数千人齐齐一静。
众人面面相觑——天山童姥呢?
不是说天山童姥功力全失吗?这年轻人是谁?
目光又扫到侧座上的那个八九岁女童,更是疑惑——一个小女孩?坐在灵鹫宫大殿的侧座上?
那天山童姥呢?怎么不见她出来?有人低声嘀咕。
不是说童姥已经九十多岁了?这小女孩是谁?
莫不是童姥的孙女?
议论声嗡嗡不绝。
慕容复站在人群中间,目光落在主座上那个年轻男子身上,瞳孔微缩。
君乾!
他怎么会在这里?!
慕容复心中大震。他与君乾曾有过数面之缘,深知此人修为深不可测,绝非等闲之辈。若灵鹫宫有他坐镇,今日之事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
卓不凡大步上前,目光如电,直视君乾。
你是什么人?天山童姥在哪里?把她交出来!
他声音浑厚,内力催动之下回荡殿中,震得不少人耳膜嗡嗡作响。
君乾放下茶盏,不看他,反而转头看向站在人群后方缩头缩脑的乌老大。
看来你不是天下第一蠢蛋——
他伸手指了指殿前的群豪,语气随意。
他们才是。
乌老大苦笑一声,讪讪上前,对着众人拱了拱手,硬着头皮道:诸位,我给大家引荐一下……
他指了指主座上的君乾:这位是童姥的师弟,逍遥派掌门,君乾,君公子。
群豪一片哗然——师弟?童姥的师弟?逍遥派掌门?
乌老大又指了指侧座上的女童,声音发虚:这位……正是灵鹫宫的主人,天山童姥。
殿前顿时炸了锅。
什么?!这就是天山童姥?!
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
骗人的吧!天山童姥九十多岁,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返老还童?!有人惊呼出声,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传说修炼此功可返老还童!
惊呼声此起彼伏,数千人的广场上嗡嗡作响,如同一锅烧开的水。
不少人看向女童的目光变了——从最初的轻蔑不屑,变为畏惧和愤怒。这就是天山童姥!那个种下生死符、奴役三十六洞七十二岛数十年的魔头!如今变成了这副模样,功力全失——
天山童姥!端木元率先发难,上前一步,你种下生死符,奴役我等多年,今日你功力尽失,落入我等手中,还不乖乖求饶,交出生死符解药!
不错!交出解药!
求饶!让她求饶!
把解药交出来!
群情激愤,喊声震天。数千人同声怒喝,那声浪几乎要掀翻大殿的屋顶。
巫行云坐在侧座上,翘着的二郎腿晃了晃,嘴角微微一勾。
她不慌不忙地开口,声音虽是女童的清脆,却穿透了数千人的喧哗,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本座现在功力尽失,解不了你们的生死符。
众人一愣。
解不了?!哈大霸暴怒,你装什么!
没装。巫行云摊了摊小手,理直气壮,散功重修期间,本座一点功力都没有,拿什么解生死符?你们要是不信,尽管上来试试,看看本座能不能动你们一根手指头。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巫行云却话锋一转,小手一指主座上的君乾,笑吟吟道:
不过嘛,现在灵鹫宫的主人是上面坐着的那个。你们有事,就找他吧。
数千道目光齐刷刷转向君乾。
端木元又上前一步,厉声道:你既然是灵鹫宫主人,那就把生死符的解药交出来!然后乖乖求饶,我们或可饶你一命!
不错!交出解药!
求饶!
把解药交出来!
喊声再度震天,不少人已按捺不住,刀剑出鞘,蠢蠢欲动。
君乾端坐不动,等喊声渐渐平息,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不交,又如何?
三个字,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殿前再度哗然,怒火更盛。
就在此时,慕容复从人群中走出。
他拱了拱手,面上带着几分惋惜,语气却是不紧不慢:君兄,别来无恙。
君乾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慕容公子,久违。
慕容复转过身,面向群豪,朗声道:诸位,这位君公子修为极高,乃是宗师境界。
此言一出,殿前顿了一顿——宗师!
但慕容复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君兄,在场数千武林豪杰,其中不乏先天巅峰的高手,更有卓先生这等剑神。纵然君兄是宗师,也不可能凭一人之力打败这么多人。
他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明白——你虽强,但双拳难敌四手,识时务者为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