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顶,光明殿。
殿宇巍峨,石壁高耸,明教历代教主的画像悬挂两侧,灯火通明。
杨逍负手立于殿前,目光微沉。
他从今早便隐隐觉得不对劲。
韦一笑太积极了。五散人太安静了。五行旗掌旗使们齐聚光明顶,更是前所未有之事。这些人仿佛约好了一般,不约而同地赶来,脸上都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神色。
要出大事。
杨逍心中笃定,却不知这大事究竟是什么。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弟子通报天鹰教众已到山脚下。
白眉鹰王殷天正率天鹰教精锐,浩浩荡荡抵达光明顶。他身形魁伟,长眉胜雪,垂下眼角,鼻子钩曲如鹰嘴,一身紫袍猎猎,气概豪迈,顾盼间自有睥睨天下的霸气。
与此同时,五散人、五行旗掌旗使也陆续到齐。
光明殿前,明教高层几乎齐聚一堂。
庄铮、闻苍松、唐洋、辛然、颜垣,五旗并列,各带精锐。彭莹玉、张中、冷谦、说不得、周颠?,五散人并肩而立,神情肃然。韦一笑笑容满面,在人群中穿梭寒暄。
杨逍站在殿前,看着这一幕,心中越来越沉。
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人安排的。
——
山上客舍。
张无忌拉着君乾的衣角,兴冲冲地走来。
君大哥!无忌满脸兴奋,我外公来了!我给你介绍——
他转身指向身后,郑重道:这是我外公,天鹰教教主,白眉鹰王殷天正!
君乾抬眼望去。
一个身材魁伟的老者大步走来。长眉胜雪,垂下眼角,钩鼻如鹰,一身紫袍气势不凡。虽已年逾七旬,却虎步龙行,丝毫不显老态。
君乾起身,抱拳道:君乾见过鹰王。
殷天正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心中微微一震。
此人……当如谪仙降世。
面容俊美绝伦,气质清冷如玉,周身隐隐有一股说不出的从容气度。明明站在那里不动,却仿佛天地间一切都为他所摄。
殷天正纵横江湖数十年,见过无数英雄豪杰,却从未见过这般人物。
君公子。殷天正抱拳回礼,声音洪亮,外孙无忌,承蒙公子一路照拂,殷天正感激不尽。
举手之劳,鹰王不必挂怀。君乾微微一笑,鹰王此来光明顶,想必已明了君乾的打算。
殷天正点了点头:老夫知道。推翻元朝,还天下太平。这件事——老夫希望稍后能够与公子详谈一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外群雄:公子先忙着,老夫去会会明教的老友们。
说罢,殷天正大步离去。
殷二哥!韦一笑远远瞧见,满脸笑容迎了上去,你可算来了!
韦兄弟。殷天正拍了拍他的肩,两人低声交谈着走向一旁。
胡青牛带着王难姑上前行礼:见过殷法王。
殷天正见了胡青牛,大笑道:胡神医!多年不见!如今可还好?
胡青牛笑道:都好,都好。
殷天正与明教旧友寒暄着,一一见过故人。
——
殷天正身后跟着一人,这人白衫的左襟上绣着一只小小黑鹰,双翅展开。众人一看,便知他是天鹰教中的高手人物。原来天鹰教教众的法袍和明教一般,也是白袍,只是明教教袍上绣一个红色火焰,天鹰教则绣一头黑鹰。
殷野王跟在殷天正身后,目光却落在殿中一个身影上。
君乾。
他昨日便听父亲提起此人,心中不以为然。今日一见——
此人相貌倒是当真出众,俊美无俦,气质不凡。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分明是个世家公子。年纪轻轻,能有什么真本事?
父亲被他迷了心窍也就算了,无忌那孩子年纪小不懂事,被几句好话哄得团团转。他殷野王可不会。
他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
客舍另一侧。
张无忌找到了周芷若和杨不悔。
芷若妹妹!不悔妹妹!
三个小家伙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杨不悔说:无忌哥哥,你走了好久!
周芷若则乖巧地站在一旁,轻声问道:无忌,你外公来了吗?
嗯!我外公可厉害了!
殷离则跑到王难姑身后,紧紧拽着师父的衣袖。
因为——
殷野王正从殿外走来。
殷离小脸一白,低着头往王难姑身后缩了缩。
王难姑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头问道:怎么了?
殷离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只是往她身后躲得更紧了。
殷野王目光不时落在君乾身上,冷哼一声。正要开口说什么,余光忽然瞥见了躲在王难姑身后的那个小小身影。
他脚步一顿。
阿离!
殷野王眉头紧锁,声音中压抑着怒气。
你躲什么!殷野王大步上前,给我过来!
殷离听到那一声,浑身一颤,脸色煞白。
她紧紧抓着王难姑的衣袖,指节发白,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那些被她拼命压在心底的记忆,一瞬间涌了上来。
父亲偏袒妾室母子,对她和母亲日渐冷漠。她一怒之下杀了那毒妇,母亲为护她以死相抵,自尽在她面前。那一日,血染白裙,她跪在母亲身前,哭到昏厥。
此后她孤身流浪江湖,被金花婆婆救下收为弟子。后来在蝴蝶谷,金花婆婆被君乾击败,殷离被喊到身边,便一直跟在君乾左右。
她以为……不会再见到了。
阿离!过来!殷野王见女儿不过来,面色铁青,大步上前就要抓她。
慢着。
王难姑身形一晃,挡在殷离身前。
她面上不动声色,手中却已多了一只小巧的瓷瓶,瓶口朝下,隐隐有绿色烟雾飘出。
殷公子,王难姑声音淡淡的,这里是光明顶,不是天鹰教。你要对我徒儿动手,先问问我这瓶中的东西答不答应。
殷野王脚步一滞,面色更加难看。
毒仙王难姑,他自然知道。那瓶中之物,沾上一点便够他喝一壶的。
但他堂堂天鹰教少教主,被一个女子拿毒物威胁,面子上如何挂得住?
殷野王怒从心起,不管不顾,右手猛地探出,直抓王难姑手中的瓷瓶。
找死。王难姑眼中寒光一闪。
就在她即将动手之际——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衣袖轻挥。
只是一挥。
如清风拂过。
殷野王的身形猛地一僵。
他的手臂停在半空中,再也无法前移分毫。紧接着浑身上下如同被千万根针同时扎住,每一个穴位都像是被封死了一般,动弹不得。
殷野王心中大骇,却连嘴都张不开。
全场寂静。
殷天正闻声转头,先看到了躲在王难姑身后的孙女殷离,微微一怔。
他走上前几步,仔细端详了一番。
阿离?
殷离低着头,不敢说话。
殷天正心中已是了然。他看了看动弹不得的儿子,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神色淡然的君乾,面上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野王!殷天正沉声道,不要在这里放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他声音温和了几分,看向殷离:阿离,过来,到爷爷这里来。
殷离抬头,看了看爷爷,又转头看了看君乾。
君乾微微点头,目光温和。
殷离这才从王难姑身后走出来,慢慢走到殷天正身边。
殷天正将她拉到身旁,大手按在她头上,抬头看向儿子。
野王,你给我滚回来!
殷野王依旧一动不动,面色涨红。
殷天正一愣,上前一步细看,顿时面色微变。
他被点了穴。
而且不是普通的手法——全身大穴尽数被封,经脉真气运转受阻,连一个指头都动不了。
殷天正伸手在儿子背上试了试,暗暗心惊。这手法精妙至极,封穴之准、内力之深,他生平仅见。
他抬头看向君乾,目光中多了几分凝重。
方才他只是挥手——
只是袖子一挥。
连招式都没看到,便将一名一流高手制得动弹不得。
野王的武功他不了解?掌法刚猛,内力已有一定火候,已达先天中期,在天鹰教中仅次于他自己。可此人——连一招都没接住,不,甚至连一招都没看到。
殿中众人也纷纷注意到了这一幕,交头接耳,面露惊色。
那是殷少教主?怎么动不了了?
没看到那人出手……就这么一下?
这……这武功也未免太……
韦一笑在旁看得分明,嘴角微扬。
他可是亲眼见过君乾两指夺倚天剑的人。这点手段,算什么。
殷野王被封住穴道,心中惊怒交加。他方才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只觉袖子一挥,一股无形之力便将他浑身穴道尽数封死。
这种手段……
他再也不敢小看这个年轻人了。
心中只剩下深深的忌惮。
殷天正走到君乾面前,抱拳道:公子,犬子鲁莽,还望公子……
看在鹰王面子上。君乾淡然一笑,随手一挥。
一股无形真气掠过,殷野王只觉浑身一松,被封死的穴道尽数解开。他踉跄一步,面色灰白,却再不敢有半分造次,老老实实跟在殷天正身后。
君乾目光淡淡扫过殷野王,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蛛儿是我的人。在她身上动手——是不是太不把君某放在眼里了。
殿中一片寂静。
没人敢接话。
方才那一挥衣袖制住殷野王的画面还在眼前,谁也不想做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