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教四大法王,如今在光明顶上的只有白眉鹰王殷天正和青翼蝠王韦一笑两人。鹰王已经打过,众人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韦一笑。
韦一笑连忙摆手。
别看我别看我。
他面上浮起一丝不自然的笑意。
之前我与君公子在蝴蝶谷比过轻功。
殿中众人顿时来了精神。
韦一笑的轻功天下无双,飞絮青烟功号称独步武林。他和君乾比轻功?
结果如何?
众人七嘴八舌地追问。
韦一笑面色微囧,干咳了一声。
结果嘛……
他顿了顿,嘴角抽了抽。
惨不忍睹。
殿中一静。
我使出了飞絮青烟功,全力施展,速度快到什么程度——你们都知道的。韦一笑苦笑道,可君公子的轻功……
他摇了摇头,似乎不愿意回忆那个画面。
我连他的影子都看不到。无论我跑得多快,他总能出现在我前面。那种感觉……就好像他不是用轻功在跑,而是……直接出现在了那里。
他长叹一声:现在想起君公子的轻功,我都觉得后背发凉。
殿中众人面面相觑。
连韦一笑的轻功都追不上?这是什么身法?
所以,韦一笑正色道,以后谁再拿我轻功说事,别怪我翻脸。什么轻功天下第一——我可当不起。
不少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韦一笑咳嗽一声,正色道:说回正事。明教可还有人要比试的?若是没人——那君公子第一场考核,便算他过了。
说话间,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了殿侧。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杨逍。
光明左使杨逍。
殿中安静了片刻。
谁都知道,杨逍是明教之中最有可能争教主之位的人。他才学出众,武功高强,风流倜傥,在教中根基深厚。若说还有谁能与君乾一战,只有他。
杨逍站在殿侧,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本不想上场。
方才五行旗联手、五散人连番挑战、鹰王亲自出手——他都看在眼里。君乾的武功到了何等境界,他心知肚明。
以他的实力上去,结果不会比鹰王好看多少。
可——
他不出去,便意味着默认臣服。
杨逍一生孤傲,何时服过谁?
他沉默了数息,终究还是迈步走了出来。
白袍如雪,折扇在握。
他走到殿中,与君乾相对而立,拱了拱手。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一贯的从容与傲然。
光明左使杨逍,向君公子讨教。
杨逍白袍一展,率先出手。
他手中折扇一抖,扇面翻转之间,招式已变了三路。
这柄折扇是他的独门兵器,扇骨精钢所铸,扇面可攻可守。杨逍才学冠绝明教,博览群书,将天下各家各派的武功融会贯通,尽数化入这套扇法之中。
的一声,扇面一合,化作点穴笔法,刺向君乾肩井。
的一声,扇面再展,又变为判官笔路数,横扫君乾腰间。
折扇翻飞,招式变幻。
相斗未及四十招,杨逍已连变二十二般兵刃路数——刀法、剑法、枪法、鞭法、掌法、指法、爪法、棍法……每般兵刃均为两套招式,一共四十四套招式,如走马灯般连环使出,令人目不暇接。
殿中众人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暗暗喝彩。
杨逍之博学,当世罕有。
然而君乾只是两手负于身后,使出天山折梅手。
天山折梅手共三路,每路皆可化入天下任何武功。不论对方使出何种招式,折梅手皆可包容、拆解、反制。
杨逍变一招,君乾便化一招。
杨逍变十招,君乾便化十招。
四十四套招式使尽,杨逍额上已沁出细汗,却连君乾的衣角都没碰到。
他咬了咬牙,折扇一收。
两响。
两粒小石子从扇骨中激射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直冲君乾胸腹大穴。
弹指神通。
桃花岛绝学。
杨逍不知从何处习得这一手,出指无声,石子快若闪电。
君乾目光微凝,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道无形剑气激射而出——六脉神剑。
叮叮两声。
两粒石子在半空中被剑气击得粉碎,石屑四散。
下一瞬,君乾手指微转,一道剑气直奔杨逍而去。
这一指看似随意,却快得不可思议。
杨逍瞳孔骤缩。
他来不及闪避,只能双掌齐出,体内真气疯狂运转——
乾坤大挪移!
这门功夫,实则是运劲用力的极巧妙法门。能将对方的攻击力道牵引转移,借力打力,化于无形。
杨逍将全部功力倾注于双掌,拼命牵引那道剑气。
剑气入掌,他觉浑身经脉如同被一条灼热的火龙贯穿,真气翻涌,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他拼尽全力将剑气引向身侧——
噗——
一口鲜血喷出。
杨逍面色惨白,踉跄后退三步。
但他心中却涌起一股骇然,没想到两人差距如此之大。
他却不知,那道剑气并非君乾全力而发。
只是随意一点。
随意一指,便险些要了他的命。
殿中明教弟子见状,一阵骚动。
彭莹玉点头:乾坤大挪移!那是乾坤大挪移!
殷天正:没想到阳教主如此看重他……
众人议论纷纷,杨逍充耳不闻。
他擦去嘴角血迹,折扇缓缓合拢,抱拳道:
杨逍……认输。
他退回原位,面上不见半分恼怒,只是嘴角那抹苦笑,说明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争了一辈子,到头来才明白——天外有天。
殿中再度安静。
韦一笑上前一步,环视众人。
还有没有上来挑战的?
无人应答。
四大法王打了两场,五散人尽数落败,五行旗联手也破了。杨逍都认了输——谁还敢上去?
韦一笑哈哈大笑,转向众人,声音洪亮:
第一场考核——武功比试,君公子通过!
殿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明教弟子们击掌相庆,不少人眼眶泛红。
明教当兴!
明尊在上,派来如此人物挽救我教!
教主!教主!教主!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一波高过一波。
虽然还有两项考核尚未进行,但在众人心中,君乾已是名副其实的教主。言语之间,再无半点试探与审视,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恭敬与臣服。
君乾站在殿中,微微点头。
第二项考核,明日开始。
——
翌日清晨,光明顶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
圣火殿位于光明顶后方山腹之内,殿门以青铜铸就,上刻日月圣火纹样,历经数百年岁月,铜色已呈深绿。殿前两座石灯长明不灭,火光在晨雾中摇曳,映得殿门上的圣火纹仿佛活了过来。
杨逍当先而行,推开沉重的殿门。
一股沉肃之气扑面而来。
殿内正中,一座丈余高的石坛上燃着一团熊熊圣火,火焰赤红透亮,不知以何物为燃料,数百年来从未熄灭。石坛四周墙壁上,密密麻麻排列着数十块灵位牌,以金粉书写历代教主名讳,在火光中明灭闪烁。
此处便是我明教圣火殿。杨逍转身,神色庄重,自唐朝年间自波斯传入中土,历代教主灵位皆供奉于此。
君乾目光扫过那一排排灵位,神情平静。
杨逍从坛侧取出一只檀木长匣,打开之后,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泛黄的册卷。
这是我明教教义、历代教主事迹、组织架构、教规传承,所有典籍俱在于此。杨逍将长匣放在君乾面前的石案上,韦蝠王说给君公子一个时辰,如今典籍在此,君公子请。
君乾伸手翻开第一卷。
卷首以古波斯文与汉文对照书写,开篇便是明教源流——
**明教者,摩尼教也。源自波斯,尊摩尼为明尊,崇拜圣火,以光明为正义之象征。武周延载元年传入中土,唐代宗大历三年,朝廷敕令于长安及诸道兴建大云光明寺,方获合法传教之位。**
君乾一页页翻下去。
教义核心承继二宗三际论——初际光明与黑暗对立,中际光明被黑暗侵染,后际光明终将战胜黑暗、回归本原。以行善去恶,众生平等为根本,坚信光明必胜黑暗,故而每逢君主昏聩、吏治腐败、民生凋敝之时,明教必揭竿而起,欲建立一个人人吃得饱、穿得暖的大同社会。
正因如此,明教与寻常江湖门派截然不同——寻常门派只求称霸武林、与朝廷井水不犯,而明教自传入中土之日起,便注定要与朝廷对立。
第二卷是历代教主事迹。
第一代教主事迹已不可考,只余圣火初燃,明尊降世八个大字。其后数代教主记载渐详——
**第七代教主方腊**,北宋宣和年间于浙东起事,自号,震动天下。聚众百万,攻城略地,朝廷为之胆寒。虽最终殉难身死,却轰轰烈烈干了一番事业,与宋江、田虎、王庆并称四大寇。
君乾目光微凝。方腊,似乎就在天龙世界时间之后那个时代的人物,明教竟曾兴盛至此。
**第八代钟教主**,历代教主之中武功最高,据说能将乾坤大挪移神功练至第五层,然在练成当日走火入魔,吐血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