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峰第一个喊出声。他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在山谷间激荡。
恭请主上——即皇帝位——!
徐达、常遇春、范遥、朱元璋……所有功臣跟着喊。
恭请主上——即皇帝位——!
五行旗三千六百人齐声怒吼。
恭请主上——即皇帝位——!
山脚下的几十万军民声嘶力竭地呐喊,声浪一波接一波拍向钟山主峰,连山顶的云雾都被震散了。
君乾站在圜丘前,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微微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在无量山琅嬛玉洞中第一次看到逍遥派功法时的震撼;想起了珍珑棋局上无崖子七十年北冥真力灌顶时的冲击;想起了少室山上与萧峰并肩作战时的热血;想起了光明顶上以一己之力震慑六大派时的孤绝;想起了鄱阳湖上火光冲天的水面;想起了北伐路上赤旗招展的万里河山。
从一个现代大学生,到今天站在祭坛上即将登基为帝的人——这条路,他走了很久。
但此刻,他没有感慨万千,也没有激动落泪。
他只是平静地睁开眼睛,转身,面向南方——面向长江对岸那片广袤的中原大地,面向他打下来的整片锦绣河山。
然后,他坐了下去。
紫檀御座上的明黄锦缎微微凹陷,椅背的乾卦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坐下了。
这一坐,天地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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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乐声起。
不是那种细吹细打的宫廷雅乐——是战鼓。三百面牛皮大鼓在祭坛四周同时擂响,鼓声如雷,从钟山滚向长江,从应天传遍四方。鼓点是明教军阵中用来冲锋的破阵乐,每一下都像马蹄踏在心脏上。
鼓声中,杨逍展开第二道诏书——即位诏书。
这一次,是君乾自己开口。
朕——
一个字出口,鼓声骤停。
整个世界安静了。
君乾,以眇眇之身,兴义兵,诛暴元,赖天地祖宗之灵、将士用命、百姓归心,遂有天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铁板上,清晰而沉重。他没有用那种拿腔拿调的帝王腔,就是平素说话的声音——可这声音里有一种东西,让几十万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今日祭告上天,即皇帝位。建国号——大乾。
建元——乾武。
定都——应天,改名建康。
朕为大乾开国皇帝,是为乾帝。
最后两个字落下时,钟山之巅的云雾忽然裂开一道缝隙,金色的阳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正正照在祭坛顶层的御座上。
君乾端坐光中,冕旒微晃,玄衣绛袍,宛如天神。
几十万人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轰。
几十万人同时伏地叩首,声浪如山崩海啸,在钟山上空翻滚激荡,连长江水面都被震得泛起细密的波纹。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二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三遍。
三遍山呼过后,鼓声再起。这一次不是战鼓,而是礼乐——编钟、石磬、琴瑟、笙箫齐齐奏响,奏的是新谱的《乾武大乐》。乐曲取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之意,旋律刚健恢宏,从低沉的钟磬声起,渐次升高,最终汇入一片庄严辉煌的交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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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祭天大典的核心仪式——燔柴。
这是上古周礼中最隆重的祭天礼仪:在圜丘旁设一座柴坛,将祭祀用的苍璧、苍犊(青色公牛)、玉帛、祝版等置于柴上,由皇帝亲自点燃。烟火上达于天,象征天子的祈愿被天帝接收。
烈火旗掌旗使辛然亲自捧着火种走上祭坛——那不是普通的火种,而是从光明顶明教圣火殿中一路护送而来的光明圣火。这团火从明教立教之初就没有熄灭过,数百年来传承不绝,如今要由它点燃大乾开国的祭天之火。
君乾从御座上起身,接过辛然手中的火把。
他走到柴坛前,将火把投入柴堆。
干燥的檀木和松脂遇到明火,轰的一声燃起数丈高的烈焰。火光是青色的——柴坛中特意添加了从西域运来的青盐和铜屑,使火焰呈现出苍天之色。青色的烟柱笔直升起,直达天际,在钟山之巅凝成一朵不散的青云。
礼——杨逍高声唱喏,燔柴——!
文武百官、三军将士、数十万军民,再次叩首。
君乾站在火堆前,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暗不定。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青藤纸——那是他亲笔写的祭天文,不是杨逍草拟的那种骈四俪六的官样文章,而是他自己写的。
他展开纸卷,声音平静地念道:
苍天在上。
朕君乾,以一介布衣,提三尺剑,百战而有天下。非朕有德,乃天下苦元久矣,人心思汉,朕顺势而为。
朕不知天意为何。朕只知道一件事——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一家一姓的天下。朕坐这个位子,不是为了享福,是为了还债。
还百年来死于蒙元铁蹄下的汉家儿女的债。还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的苍生的债。还那些跟着朕出生入死、埋骨沙场的将士的债。
朕在此立誓——
他的声音忽然加重,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第一,大乾在一日,华夏不亡、汉家不灭。
第二,大乾在一日,四海归一、天下太平。
第三,大乾在一日,百姓有田耕、有饭吃、有衣穿,不受欺凌、不遭冤屈。
此三誓,天地可鉴。若朕违之——
他抬手将祭天文投入火堆。青藤纸在火中迅速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天诛地灭。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
但山脚下几十万人,无一人遗漏。
萧峰跪在最前方,虎目含泪。这个在千军万马中面不改色的铁血汉子,嘴唇微微颤抖。他想起了当年在杏子林第一次见到君乾的场景——那时他还是乔峰,还是丐帮帮主,而君乾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两人斗酒、结交、并肩作战,一路走来,竟已走到了今日。
杨逍跪在萧峰身后,手中的朝笏微微发抖。他想起了光明顶上那个以一己之力震慑六大派的少年教主;想起了十道教主令颁布时的踌躇满志;想起了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那些年。从光明顶到钟山,从明教教主到大乾皇帝——他杨逍跟对了人。
常遇春跪得笔直,眼泪无声地淌过黝黑的面颊。他想起了鄱阳湖水面上冲天的火光,想起了那些死在陈友谅箭下的弟兄。他们没有等到今天。但他替他们等到了。
韦一笑跪在角落里,嘻嘻笑着,可眼泪也在笑。他想起了蝠影旗走遍天下寻访人才的那些日日夜夜——朱元璋、徐达、李善长、刘伯温……一个一个从田间地头、寺庙破屋里被他挖出来,如今都成了开国功臣。他这辈子干得最漂亮的一件事,就是替君乾找到了这些人。
赵敏跪在女眷的队伍中,仰望着祭坛上那个被火光和阳光同时笼罩的身影,眼眶微红。
她想起了武当山脚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那时她是汝阳王的郡主,带着二十六名高手去围剿这个人,结果被他一招全败。她想起了绿柳山庄、万安寺、天牢劫狱……一路走来,她从敌人变成了盟友,从盟友变成了……
她轻轻咬住了下唇。
身后,巫行云、梅兰竹菊、王语嫣、木婉清、钟灵、阿朱、阿碧、阿紫、李清露、晓蕾……这些从天龙世界一路追随君乾而来的女子,此刻都盛装跪拜,眼中满是骄傲和柔情。
她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人配得上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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燔柴礼成,天色已大亮。
君乾回到御座上坐下,开始登基大典的第二项——受百官朝贺。
这是一套极其繁复的礼仪。杨逍此前带着礼官演练了整整一个月,每一个跪拜的角度、每一次叩首的次数、每一句山呼的节奏,都精确到了分毫不差。
首先是亲王朝贺。
萧峰一人出列,走到御座前方正中,行了三跪九叩大礼。
臣,镇国亲王萧峰,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谢陛下。
萧峰起身,退回原位。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泥带水——这是他这辈子跪得最心甘情愿的一次。
然后是公爵朝贺。
杨逍、徐达、常遇春、范遥、殷天正、李文忠——开国六公一齐出列,三跪九叩。
臣等,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谢陛下。
侯爵、伯爵、子爵、男爵……一批接一批,井然有序。
常遇春跪下的时候,铠甲——不,朝服——发出窸窣的响声,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衣服真别扭,被旁边的徐达狠狠瞪了一眼。
蓝玉跪在最末一列,年轻的面孔涨得通红。他是所有侯爵中最年轻的一个,从常遇春麾下的一个小校,到捕鱼儿海一战成名封侯——这一切像做梦一样。
最后是军中将士和百姓代表。
五行旗三千六百人齐声跪拜,声音震得祭坛都在微微发颤。山脚下的几十万百姓跟着跪了一片,远远望去,漫山遍野全是伏地的人影,像一片沉默的黑色海洋。
朝贺完毕,杨逍展开第三道诏书——这是最关键的一道。
**《登基大赦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大乾开国,与民更始。其赦天下:
一、自乾武元年九月初九日前,天下死罪以下,一律赦免。
二、全国赋税,免三年。三年之后,按三十税一征收,永不加赋。
三、蒙元一切歧视汉人之法令,尽行废除。律前平等,一体同仁。
四、天下流离失所者,由官府安置,授田耕种,发给种子农具。
五、阵亡将士,抚恤三代;伤残将士,供养终身。
六、恢复科举,明年春首开恩科。不限出身,不限民族,唯才是举。
七、民间一切欠债,蒙元时期高利贷者,本息一律免除。
八、宫女、乐户、奴婢等贱籍,一律放免为良民。
九条恩诏,每一条念出来,山脚下都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等到永不加赋四个字出口时,几十万人再也绷不住了,哭声、笑声、喊声混在一起,有人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有人抱在一起嚎啕大哭,有人朝着祭坛的方向长跪不起。
永不加赋——这四个字,在中国历史上没有任何一个朝代敢说出口。
汉朝三十税一,但末年加了各种苛捐杂税;唐朝租庸调,后来变成了两税法再变成摊派;宋朝更不用说,赋税之重甲于历代。
只有大乾,开国第一天就把这四个字写进了登基诏书。
不是承诺,是国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