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苏醒。
万界珠的核心,在皇道气运的刺激下,正在从沉睡中缓缓苏醒。
君乾深吸一口气——虽然在识海中不需要呼吸,但他还是做了这个动作来稳定心神。
他将意识凝聚成一只无形的大手,探入周围的金色气运长河中,截留了一股最为精纯的皇道气运,然后——
推向混沌漩涡。
金色气运接触到漩涡边缘的瞬间,异变陡生。
漩涡猛地加速旋转,那几条细如发丝的裂缝骤然扩张,产生了一股恐怖的吸力,将君乾推过来的金色气运一口吞入。
轰——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动。
君乾感到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巨力拽了一下,差点被拖入漩涡之中。他猛地稳住心神,九阳真气在灵魂中全速运转,才勉强抵抗住那股吸力。
漩涡吞下金色气运后,转速进一步加快,裂缝也扩张到了手指粗细。从裂缝中渗出的混沌气息更加浓郁了,这些气息与金色气运交织在一起,在漩涡表面形成了一层金黑交缠的光膜。
有用。
君乾心中一喜。
上一次他试图用世界本源开启漩涡时,漩涡对本源的反应很冷淡,只吸收了极少一部分就闭合了。但这一次,皇道气运似乎对漩涡有着极强的吸引力——就像干柴遇到烈火,漩涡在主动吞噬气运。
他不再迟疑,开始源源不断地将周围的金色气运引入漩涡。
一道、两道、三道、十道、百道——
无数金色气运长河被他截留、引导、灌入漩涡之中。漩涡如同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来者不拒,疯狂吞噬。每吞下一道气运,它的裂缝就扩张一分,转速就加快一分,渗出的混沌气息就浓郁一分。
珠体开始震动。
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颤动,而是整个珠体都在剧烈摇晃。珠内空间中,大地震颤、山脉崩塌、河流改道——扩张的速度已经快到了空间本身都无法承受的程度,到处都是撕裂般的空间裂缝。
但那些裂缝出现后很快就被金色气运修补,形成了一种破坏—重建的奇异循环。每一次崩塌和重建,珠内空间都变得更加稳固、更加广阔、更加接近一个真实的世界。
金色光球——珠内天空中的那个——也在这个过程中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大。它的光芒不再只是简单的光和热,而是开始带上一丝皇道气运的威严。珠内仙桃林的花朵已经全部凋谢,枝头挂满了沉甸甸的仙桃,每一颗都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气。
更惊人的变化发生在珠内大地的最深处。
那里出现了一条脉。
不是矿脉,不是水脉——而是一条龙脉。
一条由金色气运凝聚而成的龙脉,在珠内大地的深处蜿蜒盘踞,龙首昂起指向东方,龙尾横扫西方,龙身之上延伸出无数条支脉,如同树根般扎入珠内空间的每一寸土地。龙脉所过之处,土地变得肥沃、灵泉涌出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
这是皇道气运在珠内空间中形成的根基。
有了龙脉,珠内空间就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储物空间——它开始拥有了一个世界最核心的结构:气运循环。
君乾感受到了这一切,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
炼化世界本源的过程比君乾预想的更加漫长。
万界珠悬浮在识海中央,通体纯黑,表面隐隐浮着几道若有若无的金色纹路。那纹路极淡,若非刻意探查,几乎看不到——但每一道纹路,都是万界珠与此方天地本源之间的连接纽带。
他能看到,一缕缕极淡的天地本源之力正从虚空深处渗出,沿着金纹缓缓流入珠体。这些本源之力极为细微,肉眼几乎不可见,但万界珠就像一头永不餍足的巨兽,一丝不苟地吞噬着每一缕能量,将它们炼化为珠内世界的养分。
万界珠的储物功能、空间传送、世界穿梭——所有功能都暂停了。
果然。君乾苦笑了一声。
炼化世界本源不是一件可以轻松兼顾的事。万界珠现在的全部力量都用来维持与天地本源的连接、炼化吸收、稳固珠内新生的小世界,根本腾不出余力来执行其他任务。就像一个人把全部力气都用在推一辆陷进泥里的车,你让他同时腾出手来接杯水——他做不到。
珠内空间还在,但暂时无法从外界接触。
换句话说——在炼化完成之前,万界珠就是一件摆设。
他那些移植在珠内的昆仑仙桃、收藏的无数珍稀药材、储存的宝贝,全都暂时无法取出。
当然,他也无法借助万界珠进入下一个世界。
君乾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说不上失落,但多少有些不习惯。从无量山那座古董摊上捡到这颗珠子开始,万界珠就一直是他最大的依仗。过目不忘、百脉俱通、天赋异禀——这些灵气洗礼带来的能力早已融入他的血脉,不会随珠子的蛰伏而消失;但珠内空间提供的物资储备、世界穿梭提供的退路、以及那间可以推演武学的石室,都在此刻与他暂时断了联系。
也罢。
他睁开眼,站起身来。
没有万界珠,他还是君乾。陆地神仙的修为——这些东西不是珠子给的,是他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
元顺帝被押到建康那天,是九月十五。
他没有坐囚车。君乾下了旨——前朝帝王,虽为阶下之囚,不可辱之。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袍,用一辆半旧的马车从江边码头送到了城东的一处宅院。宅院不大,三进三间,院中一棵老槐树,一口石井,连花园都没有。跟他在大都住的紫禁城比,连个偏殿都不如。
但墙高八尺,门口站着十二名禁军。
三日后,君乾在乾元宫偏殿召见了他。
元顺帝走进殿门时,脚步虚浮,面色蜡黄。他在天牢里关了些日子,又一路颠簸南行,整个人瘦了一圈,龙袍早就被剥了,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倒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
他看到御座上的年轻人时,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跪了下去。
罪臣……妥懽帖睦尔,叩见大乾皇帝。
他的汉话说得很流利——元朝皇帝从小习汉文,他比起列祖列宗,汉学功底只高不低。
君乾打量了他片刻。
这个人就是统治天下三十多年的元顺帝。早年也曾有过振作之心,用过脱脱改革,可终究抵不住蒙古贵族的腐朽和自身的怠惰,到了晚年更是沉迷密宗双修,朝政荒废,天下大乱。
你知道朕为什么不杀你吗?君乾开口。
元顺帝伏地叩首:罪臣……不知。
因为杀你容易,但没有意义。君乾的声音很平,朕杀过很多人,但不杀降。你已经降了,你的命就不是你自己的了——是朕的。朕要你活着,看着大乾怎么把你丢掉的天下治理好。
他抬手,杨逍展开诏书。
封妥懽帖睦尔为忠顺侯,赐建康城东宅院,岁禄八百石。闭府思过,无诏不得出府门一步。府中用度由朝廷供给,不得苛待。
忠顺侯。
元顺帝跪在地上,听到这三个字时肩膀微微一颤。
他当然明白这个封号的意思——忠,是要他对大乾忠;顺,是要他对命运顺。一个亡国之君被封,天下没有比这更尖刻的讽刺了。
但他没有反抗的资格。
罪臣……谢陛下不杀之恩。他再次叩首,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
君乾看着他伏在地上的身影,忽然想起自己在另一个世界读到的历史——那个元顺帝在大都城破时仓皇北逃,最后死在应昌的荒漠里,身边只有几个随从。而此刻,这个本应葬身漠北的亡国之君,正跪在他的脚下。
去吧。君乾摆了摆手,好好活着。你活得越久,越能看清楚——这天下,究竟应该是谁的。
元顺帝被带了下去。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御座上那个年轻的帝王,嘴唇翕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城东那座宅院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槐树,石井,高墙。
从此往后,忠顺侯的余生,都将在这方寸之间度过。
无诏,不得出。
——
登基大典过后,天行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殿中气氛与登基那日的喜庆截然不同——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陛下今日要议的是两件大事。
第一件,国教。
明教自东汉传入中土,历数百年而不衰。杨逍站在殿中,手捧奏折,声音沉稳,臣等以为,我大乾以明教起兵,明教义军将士浴血奋战方有今日天下。建国之后,明教当归于何处,还需陛下圣断。
殿中安静了一瞬。
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
明教是大乾的龙兴之教,数十万教众跟着君乾从光明顶打到建康,功劳之大无人可比。但打天下和坐天下是两回事——明教如果只是个江湖教派,那它在朝廷体制中就没有位置;可如果让明教直接成为国教,又该如何处理它与朝廷的关系?教权和皇权怎么分?
这不是小事。
历史上多少朝代栽在宗教干政上——元朝崇奉喇嘛教,番僧横行无忌,连官府都不放在眼里;前朝宋徽宗崇道,道士封官晋爵,朝纲混乱。这些教训殷鉴不远。
君乾坐在御座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没有急着说话。
他当然知道明教的重要性。没有明教,就没有大乾。但正因为如此,他更不能让明教变成一个尾大不掉的怪物。
明教是大乾的根。他终于开口,但明教不能是大乾的天。
殿中不少老教众微微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