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君乾率云后巫行云、百官、后宫,自应天北上。
应天城外,百姓夹道送行。
君乾骑在马上,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卖豆腐的老翁、打铁的匠人、秦淮河上的船夫、钟山脚下的农夫……
朕走了。他轻声说,但朕还会回来。
应天是龙兴之地,是君乾起兵反元的起点。他记得这里的每一条街、每一座桥、每一寸土地。
但大乾的征途在北方。
车队浩浩荡荡,沿驰道北上。沿途驿站供应食宿,每百里一大站,三十里一小站。队伍走了半个月,六月初抵达北京。
北京城门口,百官列队迎接。
君乾策马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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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天宫,奉天殿。
君乾第一次坐在这座大殿的龙椅上。
殿内金碧辉煌,头顶藻井雕龙刻凤,两侧立柱朱红如血。奉天殿比应天的健行殿大三成,可容纳文武千人。
这就是朕的乾天宫。
巫行云站在他身旁,看着眼前的一切。
比应天的大。
当然大。君乾笑了,历朝历代最大的宫殿群,都在这了。
他走到殿前,推开大门。
门外是三层汉白玉台基,台基之下是奉天门广场。广场中央御道如龙,向南延伸,直指正阳门。
正阳门之外,是内城;内城之外,是外城;外城之外,是无尽的华大都原。
君乾站在奉天殿前,看着远方的天际。
北方,是燕山;燕山之外,是漠北。
——
乾武三年,六月初八。
天还没亮,北京城就已经醒了。
正阳门外,十二座城门同时洞开。城墙上旌旗猎猎,赤色底、金色字的大乾龙旗在晨风中招展。每面旗下站着一名朱雀军甲士,玄甲红缨,腰挎横刀,手握长戟,从城头一直排到城脚,绵延三里。
奉天殿前,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文官着绯色袍服,武官着玄色甲胄,玉带金冠,鸦雀无声。广场两侧,三千营骑兵列阵,马披重甲,人罩铁衣,长槊如林。神机营炮兵在奉天门广场两侧架起七十二门神威大炮,炮口朝天,黑黝黝的炮管在晨曦中泛着冷光。
钟声九响。
鼓乐齐鸣。
君乾身着玄金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从奉天殿正门步出。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在汉白玉台阶上,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陆地天人的气息没有刻意收敛,但也没有外放。他只是平静地走着,像一个普通的帝王在走向自己的宝座。但满朝文武中修为最高的几人——萧峰、巫行云、杨逍、韦一笑——都能感受到那股深不见底的力量。
那不是一个人的气息。
那是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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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乾走到奉天殿正中的龙椅前,转身,面南而坐。
巫行云身着正红凤袍,端坐凤座。
朱标手捧诏书,立于御阶之下,展开黄绫。
广场上,百官跪拜。
城墙上,朱雀军甲士单膝跪地。
广场两侧,三千营骑兵翻身下马,甲叶碰撞声如潮水般此起彼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从奉天殿广场传出,越过奉天门,越过午门,越过正阳门,传遍整座北京城。城内百姓跪在街道两侧,跟着山呼。声浪一波接一波,像大海的潮汐。
君乾抬了抬手。
声浪戛然而止。
朱标深吸一口气,朗声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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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乾武三年,六月初八,乾帝君乾,敢昭告于皇天后土、天下百姓:
朕起于微末,仗剑应天,驱除鞑虏,恢复中华。扫群雄于中原,逐元廷于漠北。救苍生于水火,登斯民于衽席。今定都北京,以镇万方。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朱标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大乾之国策: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这四句话像四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广场上一片死寂。
然后,武将列中有人低吼了一声。那是常遇春,他单膝跪地,拳头重重砸在胸口的甲胄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末将,遵旨!
徐达、汤和、邓愈、蓝玉——所有武将同时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声如同金属的潮汐。
末将,遵旨!
文官列中,刘伯温颤抖着跪下。他活了六十多年,在元朝的暴政下低头过,在群雄的夹缝中周旋过,从未听过一个王朝敢说出这样的话。
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
这是历朝历代想都不敢想的硬气。
汉朝和亲,唐朝赔款,宋朝纳贡,元朝……元朝异族也。
大乾,什么都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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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继续念。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广场上的呼吸声变粗了。
**天兵至,毋敢动——动,国灭矣!**
这一句是对域外说的。残元在漠北听到会胆寒,高丽、倭国、南洋诸国听到会战栗,波斯总教听到会想起三年前那封三个月不还圣火令就发兵的国书。
**明犯强乾者,虽远必诛!**
陈汤的名言从两千年前传来,在大乾的奉天殿广场上重新炸响。
常遇春猛地抬头,眼中精光暴射。他是个武人,不懂什么之乎者也,但虽远必诛这四个字他听懂了。
末将愿为先锋!他的声音沙哑而粗粝,陛下指哪,末将打哪!
武将们轰然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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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念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他翻过一页诏书,声音忽然变得沉缓——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四句一出,文官列中有人红了眼眶。
张载的横渠四句,是千百年来所有读书人刻在骨头里的理想。但从来没有一个帝王在登基大典上把它念出来——因为大多数帝王要的是家天下,不是万世太平。
君乾念了。
这意味着大乾不只是一个武力王朝,它还要承续道统,庇护文脉。
刘伯温伏地叩首,老泪纵横。
臣……虽万死,不敢负陛下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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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书的最后一段,声音骤然变冷。
**内外六夷,敢称兵杖者——斩之!**
最后两个字像刀锋出鞘。
这是冉闵的《杀胡令》,但君乾用在这里,意思已经不同。不是要杀尽六夷,而是划出了一条铁线——
在大乾的疆域之内,在大乾的秩序之下,任何外族、任何势力,敢动刀兵、敢作乱、敢反叛者,斩。
无分胡汉,无分贵贱。
敢称兵杖者,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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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准备合上诏书。
君乾忽然开口了。
朕,再说几句。
广场上万人屏息。
君乾从龙椅上站起身,走到奉天殿的台基边缘。他没有用真气扩音,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大乾不是朕一个人的大乾。
朕今日说这些话,不是说给你们听的——是说给百年后、千年后的子孙听的。
朕在,大乾不退一步。朕不在了,朕的子孙也不许退一步。
哪个皇帝敢和亲,哪个皇帝敢赔款,哪个皇帝敢割地纳贡——他就不配坐在这把龙椅上。
君家的天下?不。大乾的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朕要的不是一家一姓的荣耀,是汉人的脊梁,是天下的太平。
他顿了顿,目光从群臣脸上扫过。
都记住了。
万人跪拜。
臣等,谨记陛下圣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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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门神威大炮同时鸣响。
轰——轰——轰——
炮声九节,每节八响,合计七十二响。炮声在北京城上空回荡,连远在卢沟桥的守军都听到了。
这是大乾的礼炮。
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天下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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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都大典结束后,君乾在乾清宫召见了几个核心人物。
刘伯温、朱标、萧峰、杨逍、说不得、王语嫣。
朕有三件事要办。
君乾坐在御案后,陆地天人的气息已经完全收敛,看起来就像一个温和的年轻人。但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眼前这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影响天下千万人的命运。
第一件——修书。
他看向王语嫣。
嫣儿,朕要你主持修一部书。
王语嫣微微一怔。她如今是嫣贵妃,但在君乾面前,她更像是那个在琅嬛福地中饱读武学典籍的少女。
什么书?
一部自古以来最大的书。君乾说,凡书契以来,经史子集、百家之书,至于天文、地志、阴阳、医卜、僧道、技艺之言——备辑为一书,毋厌浩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朕要收集夏商周先秦以来,直到乾初的各类典籍。不管是儒家的经义、道家的丹经、佛家的语录、兵家的韬略、农家的耕术、医家的药方、工匠的图谱、天文的星象、地理的志书……只要是字写的、纸印的,朕都要。
这部书,叫《乾武大典》。
殿内安静了片刻。
刘伯温倒吸一口凉气。他是读书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修一本书,这是修一座文化的万里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