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元!龙元!
那一刻,所有还站着的人,眼睛都红了。
断浪离得最近。
这个隐忍了半辈子、被风云压了一辈子的年轻人,在龙元出膛的刹那,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野心,身形暴射而出,直扑龙元!
龙元是我的——!!
他的手指已经触到了那颗滚烫的真元——
滚开!
一声冷喝,一只血色大手凭空拍至!
是血魔。
帝释天筹谋两千年,岂容旁人染指?他一掌结结实实拍在断浪胸口,断浪闷哼一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穿了一面石壁。
可也就在这一耽搁、一阻之间,那颗龙元失了准头——
铛!!
龙元重重撞在洞壁一块万年寒石之上!
天地间的仿佛静了一瞬。
紧接着,那颗蕴含着神龙不死之秘的真元,竟一声,裂成了七块!
七道金光自裂口中暴射而出,如同七颗流星,争先恐后地飞出洞外,飞向茫茫东海七个方向!
追!!
龙元分裂!快追——!!
洞内众高手如梦初醒,再顾不得倒地的神龙,纷纷施展身法,疯了一般追着七道金光冲出洞去。
为了龙元,为了长生,一场连番血战,在东海之上、在七道金光的尽头,就此展开。
帝释天最后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神龙,冷笑一声,身形也化为一道血光追了出去。
天地间,只余下那条濒死的龙,和满地的尸骨。
龙魂
金光破空、众高手远去的下一瞬——
一道暗金色的身影,自虚空中跌出,落在了神龙岛。
君乾,赶到了。
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万界珠强行撞开两界壁障已是极限,惊瑞提前,屠龙之战又结束得太快。
眼前是满目疮痍。
残破的岛上,水族的尸体与天门高手的尸体层层叠叠;火湖的岩浆还在缓缓流淌;而那片巨坑中央,躺着一条奄奄一息的神龙。
它那绵延数百丈的庞大身躯黯淡无光,金鳞开裂,金色的龙血在身下汇成了湖泊。七处死穴的伤口触目惊心。
它的龙魂,正一点一点自肉身中飘散,如风中残烛。
君乾走到龙头前,停下脚步。
那双曾如烈日般的龙瞳,此刻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光,正缓缓转向他。
一人一龙,对视。
君乾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六百年的沉睡、看到了护它一族的死伤、看到了被七刃穿身的痛楚——却唯独没有看到恨。
他们为龙元而来。君乾开口,声音很轻,龙元已碎,分作七块,被人抢去了。
龙魂黯淡,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龙吟。
君乾沉默片刻,忽然蹲下身,与那双龙瞳平视。
我名君乾,大乾之主。他说,我此来,不是为取你性命。
你的肉身……已经救不回了。龙魂将散,再过片刻,便会湮灭于天地之间,从此世间再无你这一条龙。
龙瞳中的微光,颤了颤。
君乾看着它,一字一句:
我有一问——
你可愿,随我走?
做我大乾的镇国神龙。肉身虽死,龙魂不灭。我以帝兵温养你的神魂,以一国之气运延续你的存在。
自此,你不必再独自沉睡六百年,不必再为人所屠。大乾的江山,是你的栖身之所;大乾的子民,是你的护龙一族。
你……可愿意?
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龙魂飘散时那若有若无的龙吟。
那双濒灭的龙瞳,定定地看着君乾。
良久——
龙头,极轻、极轻地,垂了一下。
它答应了。
君乾伸出手,按在龙头之上。
帝兵太乾自他腰间飞出,悬于龙首上方。剑身上暗金纹路大亮,冰魄的幽蓝、龙脉的玄黄流转不息。
太乾,开。
君乾乾武帝经全力催动,帝兵发出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那道正在天地间消散的金色龙魂,被一股温柔而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着,如百川归海,缓缓涌入帝兵剑身——
嗡——
太乾剑剧颤!
暗金色的剑身上,一道金色的龙形虚影游走盘旋,最终盘踞于剑脊,与那龙纹剑格融为一体。龙目处的冰魄碎片幽蓝一闪,两点金光在其上亮起。
剑灵,成了。
缺了许久的最后一步——附灵,竟在今日,以这样一种方式圆满。
濒死的龙与帝王之间,一句你可愿、一声我愿意。
从此,太乾剑不再只是一把以天下至宝铸就的宝剑。
它有了灵。
一条神龙之灵。
君乾握剑入手,剑身轻颤,龙影游动,与他心意相通——那种血肉相连般的契合,是此前从未有过的。
今后,你我并肩。他低声道。
剑身龙吟一声,似在回应。
至于神龙那庞大的肉身——
君乾没有弃于此地任其腐朽。
他取出万界珠,珠口大张,将那绵延数百丈的龙躯尽数收入珠中。龙血、龙鳞、龙骨,皆为世间至宝,更是这条龙曾存在于天地间的最后凭证。
你的肉身,我带回大乾。君乾望向珠中,安放在乾宫太庙,受大乾香火供奉,让后世子孙,永远记得他们有这样一位镇国神龙。
说罢,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满目疮痍的神龙岛。
那些战死的水族,是为护龙而死。
君乾心念一动,以乾武帝经在岛上立下一道石碑,碑上以太乾剑气刻下八字——
水族忠义,护龙而殇。
金光没入石碑,长存不灭。
随后,君乾身形化作一道暗金流光,万界珠转动,载着帝兵中的龙魂与珠中的龙躯,破开海天,往大乾的方向而去。
身后,东海苍茫。
龙元化七,散落四方,群雄血战未了。
——
东海之上,七道金光的尽头,七颗龙元,各有其主。
血魔出手最快、修为最高,连夺三颗;怀空拼死护住一颗;皇影截下一颗;那跌飞出去的断浪,反倒凭着一股不甘的狠劲,在荒岛与漩涡之间,寻回了两颗。
三、一、一、二。
七颗龙元,一颗不多,一颗不少,落定。
只是这七份天大的机缘,落到不同人手中,却结出了截然不同的果。
血魔带着三颗龙元,寻了一处隐秘冰窟。
他几乎是颤抖着,将第一颗龙元纳入掌心。那股滚烫、磅礴、蕴藏着不死之秘的力量透体而入——
下一瞬,帝释天面色狂变!
他体内流淌了两千年的凤血,竟在龙元入体的刹那,剧烈地排斥、激荡起来!一冷一热,一凤一龙,两股力量在他经脉中疯狂冲撞,谁也不肯臣服谁。
噗——帝释天一口血喷出,气息大乱。
凤血与龙元,相斥!
他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当年是靠凤血延寿,一身根基早已与凤血融为一体;而龙元是另一种生生不息的至阳之力,两者同源不同流,根本无法共存。强服龙元,非但不能长生,反而会被两股力量撕成碎片。
可恨……可恨!帝释天死死盯着掌心龙元,眼中尽是不甘。
筹谋两千年,屠龙得元,到头来却吞不下去。
但他不肯放弃。
五雷化极手……他咬牙,想起了那门能化消异种真气的绝世功法,唯有先以五雷化极手,将体内凤血之力化去,腾出根骨,方能容纳龙元。
代价是——凤血一旦化去,他便再没有回头路。若龙元融合失败,他会立刻老死。
帝释天盯着三颗龙元,眼神疯狂而孤注一掷。
闭关。
他以七无绝境封死冰窟,开始以五雷化极手,一点一点化消体内的凤血。这是一场与时间、与生死的豪赌。
神龙岛上,怀空握着那颗龙元,却没有半分喜色。
他亲眼看着龙被杀、水族与天门高手尸横遍地,也亲眼看着这颗珠子引出了怎样的疯狂。
他没有急着服用,而是以铁门传人的深厚修为,细细探查龙元之性。
探查的结果,让他心头一沉。
龙元确有逆天之力——服之可令百毒不侵、起死回生、强化恢复,断肢可续,濒死能还魂。可这力量并非没有代价:龙乃神兽,龙元中裹着神兽的兽性。
强行服用,要承受兽性反噬。轻则面容扭曲、一夜衰老,重则神智错乱、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且服元之人功力暴增,心性若不坚定,必将成为武林大患。
这等神物,落在个人手里,是福是祸,殊难预料。怀空缓缓收拢手指,怀空自问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
他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在黄河边两指夹住绝世好剑、在天门一剑逼退帝释天的人。
此物,该交给乾帝。
怀空不再犹豫,带着龙元,直奔天道阁。他要把这七分之一的不死之秘,交到那个真正镇得住它的人手中保管。
皇影也得了一颗。
这位东瀛第一刀客,提着惊寂刀,独立于礁石之上,看着掌心那颗金光流转的龙元,却淡淡一笑,随手抛了起来,又接住。
斩龙,已偿我武道之愿。他望着茫茫东海,眼神锐利如刀,至于长生……我皇影求的是刀,不是命。
靠一颗珠子续命、变强,那变强的便不是我,是这颗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