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警卫员也收到了消息,一路小跑着去报信。
他远远看见陆正霆站在活动场地边上跟后勤科长说话,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跑到跟前就连忙说道。
“嫂子她有了!刚才在医疗站把的脉,老中医亲口说的,喜脉!”
其实刚刚后勤科长也是在跟陆正霆说这个大喜事。
陆正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警卫员跟了他这么多年,从他收紧的下颌角看得出来。
这个消息对团长来说石破天惊,他还在消化这个消息。
旁边几个听见这话的团部干部先反应过来了,一个个笑着上来道喜。
三营长嗓门最大:“陆团,好样的!您这是弹不虚发啊!”
后勤科长也乐呵呵说道:“得让食堂给嫂子加餐。”
“……”陆正霆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消息传开,周围几个家属的眼神就变了味儿。
王婶子把李大娘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你看陆团那脸色,好像不太高兴。”
李大娘往陆正霆那边瞄了一眼,摇摇头。
“他哪能高兴得起来?家里那个傻儿子还没拉扯大,这又添一个,他能不愁吗?”
王婶子叹了口气:“也是。再说了,苏狗丫对陆安本来就不怎么上心,这要是有了亲生的,那傻孩子还不得更受冷落?”
几个人嘁嘁喳喳地议论着,投向陆安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怜悯。
王秀琴正在医疗站附近的水桶边洗手,听见身后的议论声,手都忘了甩干。
她抬头看见陆正霆正大步朝医疗站这边走来,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甩了甩手上的水追了上去。
她想着万一陆团真动了什么不好的念头,比如让苏狗丫把孩子打掉,她得在旁边照应着点儿,不能让苏狗丫一个人扛。
毕竟,她们是最好的朋友。
她攥紧了拳头跟在后头,脚步很急。
……
苏青瑜坐在白杨树下的长条凳上,端着一杯山楂茶慢慢喝着。
陆安蹲在旁边拿树枝在地上画圈。
苏青瑜看见陆正霆走过来,笑着冲他扬了扬搪瓷缸子:“正霆,这茶——”
话还没说完,她就发现周围的气氛不太对。
陆正霆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目光郑重。
他停了片刻才开口。
“老中医怎么说的?有没有交代吃什么补什么?”
苏青瑜端着搪瓷缸子,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他让我少贪凉,忌辛辣……”
她还没说完,王秀琴已经冲了上来,一把扶住苏青瑜的胳膊,眼圈都红了。
“狗丫,你别怕。不管陆团怎么说,咱们女人怀了孩子就不是小事。他要是不想要……”
她转头看向陆正霆,用一种壮士断腕的悲壮语气说道。
“陆团,狗丫的身子骨本来就不是顶好,你可不能让她去公社卫生院做那种事,太伤身了!”
陆正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语气发沉:“我为什么要让她去卫生院?做哪种事?”
王秀琴愣住了:“你不是来……让她打掉孩子的?”
陆正霆声音冷了几分:“我陆正霆的孩子,怎么可能打掉。”
他转向苏青瑜,表情又变得有些僵硬,但语气是认真的。
“你既然有了,就要多注意。我刚才跟食堂打过招呼了,以后每天给你留一份鸡蛋,还想吃什么跟我说。”
苏青瑜张了张嘴,看看他,又看看王秀琴,再看看远处正伸着脖子往这边张望的马大姐一众人,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我怀孕了?!”
她哭笑不得。
“我可没有怀孕啊,他就问了一句是不是看喜脉,我话还没接上呢,后面就传成我怀孕了?这也传得太快了吧!”
王秀琴傻眼了。
陆正霆也怔住了。
他默了默,拉起苏青瑜就往老中医的诊台走。
“去找老中医当面说清楚。”
事关重大,他还是要问个清楚才放心。
老中医还坐在藤椅上给一个老大爷看腰椎,见刚才那个姑娘又来了,身后还跟着个穿军装的英俊长官。
那长官走过来,开门见山。
“大夫,麻烦您再给说一遍,我媳妇到底是什么情况?”
老中医把鼻梁上的老花镜往上推了推,慢悠悠地开口。
“气血充盈,脉象从容和缓。就是脾胃稍有湿滞,没别的毛病。”
苏青瑜看向陆正霆,摊了摊手,表情又无语又好笑。
陆正霆站在她身旁,军帽檐下的表情看不分明,但苏青瑜能感觉到他情绪变得有些错乱。
他垂下眼,沉默了几秒,最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没怀孕……挺好。”
那语气里有几分如释重负,也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空落。
王秀琴在诊台旁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搓着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刚才那么悲壮地冲过来,说什么不能让苏狗丫去打孩子,结果压根就没孩子!
她臊得恨不能钻地里去,小声说道。
“那什么,狗丫……我先去帮忙搬凳子了。”
她说完,一溜烟跑了。
陆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了过来,蹲在老中医诊台旁边看摊开的一本草药图谱,看得入神。
苏青瑜在诊台旁边坐下来,也不急着走了。
她托着腮问老中医。
“大夫,那您再给我多讲讲,脾胃湿气重的人平时怎么吃能养好?我听说薏米红豆水能祛湿,你看我喝这个成吗?”
“还有,我晚上睡觉总觉得手脚发凉,是不是跟湿气有关系?对了,我平时不爱动,是不是不太好啊?有没有什么不用动的养生法子?”
老中医看她一眼,大概没见过这么年轻就满口养生经的姑娘。
但看她说得头头是道,也来了兴致,捋着胡子一条一条讲起来。
苏青瑜听得连连点头,还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片让陆正霆记下来。
陆正霆接过纸笔,居然真的站在旁边一笔一划地记了起来。
远处几个看热闹的嫂子面面相觑。
马大姐嘴角抽了抽:“她没怀孕啊?那刚才谁传的?”
李大娘小声说:“都怪你,一上来就说人家有了。”
王婶子也埋怨:“就是,害得我白高兴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