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瑜挂了电话就去填汇款单,东拼西凑把九百块首付汇了出去。
从邮局出来,她兴奋不已。
她买房了!
上辈子都没能实现的事,这辈子终于实现了。
她用一通电话和九百块钱,给自己订下了全国最早一批商品房中的一套!
这事要是让家属院那帮嫂子知道了,下巴估计得掉一地。
她把汇款回执仔细叠好,放进贴身口袋,只觉得天都亮堂了几分。
苏青瑜又弯腰把陆安抱起来转了个圈。
陆安吓了一跳,两只小手慌忙抓住她的肩膀,黑漆漆的眼睛瞪得溜圆。
她把他放下来,蹲在他面前,笑眯眯的。
“小安,阿姨今天高兴。走,咱们去吃顿好的,再去供销社给你买一盒新蜡笔,想要什么颜色都有。”
她牵着陆安直奔县城最大的国营饭店。
上次她一个人来吃红烧肉,这回多了个小尾巴。
她点了一碗红烧肘子、一盘糖醋里脊、两碗米饭,又给陆安要了一碗番茄蛋花汤。
肘子糯软,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苏青瑜夹起一块肘子肉,在米饭上蹭了蹭,放进嘴里,幸福得半眯起眼睛。
陆安学着她的样子,筷子用不好,就整个身子趴在桌沿上,用勺子把肉块拨进嘴里,吃得满嘴油光。
从饭店出来,苏青瑜又领着陆安去了供销社。
她给陆安买了一盒十二色的蜡笔,给自己买了一包五香瓜子。
陆安抱着新蜡笔不肯撒手,走几步就低头看看盒子,像是在确认这东西真的归自己了。
苏青瑜揉了揉他的脑袋,又看见水果摊上有卖秋梨的,停下挑了五六个最黄最圆的,让摊主拿草纸包好。
还拐去街角那家卖卤味的铺子,买了一只烧鸡和半斤卤牛肉。
烧鸡用油纸裹了两层,外面再包一层报纸,沉甸甸地提在手里。
陆安好奇地用指尖戳了戳油纸包上渗出来的油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眼巴巴的。
“回去再吃。”
苏青瑜笑着拍掉他的小爪子。
陆安把手指收回去,不戳了,可走两步就偷偷把脸凑过来闻一下。
苏青瑜被他这副馋样逗得直乐,最后还是在街边找了个卖汽水的摊子,要了两瓶橘子味的。
一瓶她自己喝,另一瓶插上麦管递给陆安。
两人满载而归,走到县文化馆门口,忽然看见两个熟面孔。
林月和刘小芳正从文化馆里出来,两人手里各拿着一本牛皮纸包着的小册子,正边走边说话。
她们也看见了苏青瑜。
苏青瑜本不打算打招呼,但两边正好在文化馆门口撞上了,躲都躲不开。
刘小芳先开了口,皮笑肉不笑:“哟,这不是狗丫姐吗?这么巧,来城里办事啊?”
苏青瑜并不喜欢别人叫她狗丫,所以根本懒得回答。
陆安站在她腿边,小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她的衣角。
林月站在刘小芳身后半步的位置,嘴角微微往下撇着。
她的目光扫过苏青瑜拎着的一大堆,又替陆正霆觉得不值起来。
“姐夫在外头那么辛苦,你倒是大手大脚得很。”
“咋了?花你钱了?看把你心疼的。”
苏青瑜理直气壮反驳一句,从纸袋里抓了一小把瓜子递到陆安面前。
“小安,这瓜子香,咱们回去炒了吃。”
陆安用空着的手去接,手指头短短的,抓了好几下才把瓜子拢进小口袋里。
苏青瑜拉着他的手腕,不紧不慢地从她们身旁走过。
林月咬着嘴唇,手里的书册被她攥得微微发皱。
刘小芳赶紧把她拉到文化馆侧面的小花坛边上,压低声音。
“林月姐,你别跟这种人置气?你看见没,她那个小人得志、满街晃荡的样子,哪像个团长夫人?真不知道陆团长看中她什么了。”
林月看着苏青瑜的背影,只觉得自己压抑了很久,又委屈又不甘。
“她分明是来显摆的,这么招摇,小安跟着她,能学着什么好?我一定要把小安接到身边养!绝不可能让他跟着这种女人。”
“就是就是。”刘小芳赶紧顺着话头说,“她今天这一身,你注意到没有?料子是新扯的,鞋也是新的,还买了那么多吃的用的……”
“钱都是我姐夫的!”林月越听越气,“她有什么资格这么糟蹋!姐夫到底什么时候能发现她的好吃懒做……”
刘小芳在一旁添油加醋:“她嫁给陆团长就是图钱图享福。林月姐,你等着瞧吧,这种女人早晚把陆团长的家底败光。”
两人站在花坛边叽叽喳喳数落了苏青瑜好一阵,不会做饭、不会带孩子,乱花钱、没文化……
总之,苏青瑜的缺点跟天上的星星一样,数都数不清。
说到最后,两人竟然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的知己之感。
林月拉住刘小芳的手:“小芳,你才是最懂我的人。”
刘小芳认真点点头:“林月姐,以后咱们常来常往。你教小安,我帮你。”
……
苏青瑜到家时,陆正霆已经回来了。
他正蹲在院子里修一条断了腿的小板凳,军装外套搭在晾衣绳上,只穿一件军绿色短袖,小臂的肌肉随着敲钉子的动作一下一下地绷紧又松开。
听见院门响,他抬头看过去,只见苏青瑜两只手拎得满满当当。
苏青瑜心情好,连带着跟他说话的语调都比平时甜。
“正霆,别修了,快洗手!我今天在县城买了好东西,晚上好好吃一顿!”
陆正霆接过她手里那兜沉甸甸的秋梨和油纸包。
苏青瑜洗了手,从碗柜里翻出家里最大的搪瓷盘,把烧鸡撕成小块码好,卤牛肉切成薄片摆在另一个盘子里,又凉拌了一盘脆生生的萝卜丝。
陆安早就搬好了小板凳等着,一家人围着方桌坐下。
苏青瑜夹了个鸡腿放进陆安碗里,自己掰了根鸡翅啃,顺手给陆正霆碗里夹了两片卤牛肉。
“你尝尝,这家卤肉铺子藏在西街拐角,门口排了好长的队,我排了老半天才买上。师傅是川南人,卤水好香,跟咱们家属院食堂的大锅菜天壤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