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一下子在幼儿园有了不少一起玩的小伙伴,苏青瑜琢磨着,得庆祝庆祝。
虽然几乎都是他们在玩,陆安蹲旁边看着。
但他总算不是一直一个人默默在墙角数蚂蚁了。
幼儿园里时不时就会有清脆可爱的小朋友声音在喊:“陆安你来呀。”
虽然几乎得不到回应,陆安依旧像朵蘑菇似的蹲着。
但苏青瑜觉得,这已经很值得庆祝了。
庆祝的方式也很简单,那就是吃好吃的!
其实说白了就是苏青瑜馋了,她忽然好想吃烤羊肉串。
可惜,这年月羊肉金贵,供销社十天半月见不着一回。
她自己弄不来,就把主意打到了陆正霆身上。
晚饭桌上,她笑眯眯地说道。
“正霆啊。”
陆正霆抬眼看她。
一般她这么喊,后头准有事。
“小安最近的变化,你也看见了。这么大的喜事,咱家是不是该庆贺庆贺?”
“嗯,你想怎么庆贺?”
“烤羊肉串!我听说后勤前两天杀了只羊,你瞅瞅能不能匀条羊腿?咱拿粮票肉票换。”
陆正霆:“……我去问问。”
第二天傍晚,他真拎回来一条羊后腿。
苏青瑜美得眼睛眯起来,围着羊腿转了两圈,又颠颠地给他倒了缸凉白开。
她又从灶房角落拎出一把铁签子。
陆正霆捏起一根看了看:“……自行车辐条?”
“嗯呐。”苏青瑜理直气壮,“跟修理所要的废辐条,我拜托他们帮忙磨了仨晚上。”
这比竹签子强,烤完下回还能用。
陆正霆:“……”
他知道的,苏青瑜在吃上面,从来舍得下功夫。
……
礼拜天,日头好。
苏青瑜把羊肉切成指头肚大的块,拿粗盐、花椒面腌上。
晌午刚过,陆正霆在院子里架起碎炭炉子,她把肉串一排排架上去。
炭火噼啪响。
肥肉里的油被火一逼,滋滋地冒出来,滴在炭上,腾起一股一股带焦香的白烟。
苏青瑜捏着签子翻串。
翻一下,撒一把辣椒面,再翻一下,拿筷子头蘸着猪油抹一层。
那香味顺着风就飘出去了。
隔壁院的都狗叫唤起来,篱笆外头探进来一个脑袋,两个脑袋,三个脑袋。
半个家属院的孩子都扒在篱笆缝上,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婶子,熟没熟啊?”
苏青瑜头都不抬:“熟了也没你们的份。”
篱笆外一片哀嚎。
哀嚎到一半,苏青瑜又慢悠悠说道:“一人一串,多了没有。”
孩子们轰的一声排成一队,双手接串,烫得龇牙咧嘴也舍不得撒手。
张红霞家小子一边哈气一边喊:“福星家的羊肉串!吃了准能得一百分!”
苏青瑜听得直乐。
这帮小崽子,吃她的,还给陆安攒名声,都很有良心嘛。
陆安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苏青瑜特意留的三串。
小家伙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起来。
天热,炭火又烤脸,陆安吃着吃着,腾出小手把两只袖子往上撸。
就在这时,苏青瑜脸上的笑,僵住了。
陆安的小臂上,有一圈淤青。
一道一道的印子,从上臂排到手肘。
看起来像是手指头掐出来的,狠狠掐进肉里。
“这是怎么弄的?”知道问小安没用,苏青瑜却还是不抱希望地问了出来。
陆安果然不说话。
他腾出油乎乎的小手,把撸上去的袖子一把拽下来,把那圈淤青遮得严严实实。
他似乎知道这伤不能给人看。
有人教过他?
陆安的小手死死攥着袖口,指节都攥白了。
苏青瑜伸手想把他揽过来,手刚碰到他肩膀,陆安整个人一缩,脸色惨白,被火烫了似的往后退。
这样的反应,竟然比苏青瑜见过他的任何时刻都要激烈。
“好好好,我不碰你。”
可苏青瑜的承诺已经晚了。
陆安的脸没有一点血色。
他手里没吃完的半串肉都扔了,跑到墙角缩成一团,把脑袋埋进膝盖里,两只胳膊抱住自己,止不住的浑身颤抖。
“小安?小安!”
苏青瑜蹲在他面前,一声一声地哄。
“没事了没事了,我不问了。你看,羊肉串多好吃啊。”
陆安不抬头,任凭她怎么哄怎么逗,都只是埋着头,瑟瑟发抖。
苏青瑜不敢再逼了。
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离墙角两步远的地方陪着他。
……
夜里,陆安睡得很不安稳。
眉头拧着,隔一会儿就一哆嗦,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小手在空气里乱抓。
苏青瑜先睡下了。
陆正霆坐在床边的小凳上守着。
陆安每哆嗦一下,他就伸手把那只小手握住,等陆安睡熟,再松开。
小安胳膊上那圈指印,他也是今天才看到。
愤怒、心疼之余,小安的反应也让他脑子里翻上来一件旧事。
两年前,林雪牺牲的那天,他在团部开会。
听邻居们说,晌午过后,小安跑出去找过妈妈,不知道跑去了哪儿。
后来一个人哭着跑回来,神色空洞恐惧,躲在被子里发抖,谁也问不出话来。
再然后,林雪牺牲的消息就传回来了。
办丧事,报抚恤,一连串的事,谁也没顾上一个两岁孩子的异常反应。
可从那天起,陆安就再也没说过话了。
陆正霆在黑暗里坐得笔直。
两年了,他以为,陆安是伤心过度。
可现在,他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
也许那天下午……小安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
第二天,陆正霆把这事跟苏青瑜说了。
吓得苏青瑜瞌睡都醒了,后背发凉。
陆正霆的猜测,细思极恐。
失去妈妈的打击和看到真相的恐怖,让一个几岁的孩子长久说不出话,心理扭曲,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可如果是这样,关于林雪牺牲的真相,只有陆安能够开口说话之后,才会水落石出。
眼下火烧眉毛的,是得先把欺负陆安的那个人揪出来。
……
草药那档子事之后,林月在家属院灰头土脸,走到哪儿都有人在背后嘀咕大学生大学生。
那个调调听得她后槽牙痒。
她正愁没个由头把脸面挣回来。
听说小安被人掐了,她眼睛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