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甲不见了,只留下挣扎的痕迹和脱落的甲壳碎片。
克里瓦克斯的心猛地一沉。最坏的情况发生了。监工锐刺不仅发现了这里,还抓住了留守的重甲!或者,重甲在发出警报后,试图躲避或逃跑,但失败了,被锐刺制服并带走了?
无论是哪种情况,重甲现在都落入了锐刺手中。以锐刺的性格和对“擅自行动”的厌恶,重甲的下场绝不会好。而且,重甲会说出多少?虽然他们下来前统一过口径,但重甲本身就对探查持反对态度,性格又不够坚韧,在锐刺的逼迫甚至刑罚下,能保守秘密多久?
危机从单纯的“被发现”,升级成了同伴被抓、秘密可能泄露的严峻局面。
“重甲被抓走了。”幽砾也爬了上来,看到痕迹,信息素中流露出一丝担忧和凝重。他和重甲虽然不算亲近,但毕竟是同一个小队的成员。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克里瓦克斯强迫自己冷静分析,“锐刺可能已经带着重甲返回,也可能在附近设伏等我们出来。不管怎样,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必须立刻返回训练区。”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地面痕迹。挣扎痕迹主要集中在坑道口附近,然后有几道拖拽的痕迹延伸向隧道深处,通往工匠区核心方向。这似乎印证了锐刺将重甲带走的判断。
“走,沿原路返回,但加倍小心。”克里瓦克斯捡起地上的冷光苔藓灯,将其亮度调到最低,仅仅能照亮脚下。他和幽砾迅速而安静地沿着来时的隧道,向训练区方向移动。
一路上,两人都将感知提升到极致,【岩感纤毛】和幽砾对能量的敏感全面张开,警惕着前方任何一个拐角、任何一处阴影可能潜藏的伏击。隧道里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自己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空气中残留的信息素非常稀薄且混杂,难以分辨是否有埋伏。
他们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踏在紧绷的神经上。克里瓦克斯的大脑飞速运转:锐刺的出现是巧合吗?不,绝不可能。他一定是通过某种方式知道了他们的行动,甚至可能一直在暗中监视。是重甲不小心暴露了?还是在更早之前,他们离开训练区绘制结构图时,就被盯上了?会不会是幽砾的“特殊”早就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而这次探查正好落入了圈套?
还有那个金属装置和幻象……那惊鸿一瞥的星图和科技网络,到底是什么?它和脆骨廊遗迹的球形装置是什么关系?和金属碎片又是什么关系?这些秘密,是否巢穴高层早已知道,并且严加封锁?锐刺的出现,是否意味着他们已经触碰了禁忌?
无数疑问和危机感交织在一起,让返程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就在他们接近训练区外围隧道,前方已经能看到惯常巡逻的工匠身影和规律的敲击工作声时,克里瓦克斯突然停下了脚步,拉住了幽砾。
“不对。”他极低地敲击道。
幽砾也察觉了异常,复眼警惕地看向前方看似正常的隧道:“声音…太‘正常’了。巡逻的节奏…和平时一样。但我们的‘不在’,不应该没引起注意。”
是的。他们离开训练区进行“结构图绘制”,时间已经远远超出了合理的范围。正常情况下,硬砧长老或者其他监管学徒应该已经开始询问甚至寻找了。但前方训练区外围的动静一切如常,仿佛他们从未离开,或者……他们的离开已经被某种方式“合理化”或“掩盖”了?
这更不寻常。要么是硬砧长老刻意压下了他们的缺席,要么就是有更高层次的力量介入,影响了训练区的日常秩序。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事情已经超出了他们能控制的范畴。
“不能直接回去,”克里瓦克斯快速思考着,“锐刺可能已经先一步回去,向硬砧或者更高层报告了。我们直接露面,等于自投罗网。必须先弄清楚情况。”
“那去哪里?”幽砾问。
克里瓦克斯扫视四周。这条隧道有几个岔路,一条通往训练区,一条通往更偏僻的仓储区边缘,还有一条是死路,里面堆放着一些废弃的训练器械和损坏的岩板。
“去那边,”克里瓦克斯指向那条堆满废弃物的死路,“先躲起来,观察一下训练区入口的情况。如果有异常,我们再做打算。”
两人迅速拐进那条堆满杂物的隧道,找了个由几块巨大破损岩板搭成的、内部中空的缝隙藏了进去。这里灰尘厚重,气味陈腐,但位置隐蔽,而且透过岩板的缝隙,可以隐约看到主隧道和训练区入口方向的动静。
他们刚藏好,调整好呼吸,压抑住信息素——
主隧道里,传来了不一样的动静。
不是工匠们规律的敲击声。而是更沉重、更整齐、更带有压迫感的脚步声,伴随着甲壳摩擦的沙沙声,由远及近。
一队蛛魔,从训练区方向,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监工锐刺!他黝黑的甲壳在冷光苔藓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复眼阴沉,信息素中毫不掩饰地散发着严厉和愠怒。他的身后,跟着两名全副武装、甲壳厚实、复眼漠然的黑曜石战士——这是巢穴内部执行纪律和押解任务的武装力量,平时极少出现在工匠区!
而被这两名黑曜石战士一左一右夹在中间,节肢上扣着简陋石镣,甲壳上带着新鲜刮痕和淤青,神色萎靡、信息素充满恐惧与痛苦的,正是重甲!
重甲还活着,但显然已经吃了苦头。他低垂着头,复眼无神,行走时步伐踉跄,全靠两边的黑曜石战士半拖半拽。
锐刺带着这小小的押解队伍,停在了主隧道中央,距离克里瓦克斯和幽砾藏身的废弃物隧道入口不远的地方。锐刺抬起前肢,用力敲击了一下岩壁,发出清脆的“咚”声,然后,他释放出强烈而清晰的命令信息素,朝着训练区方向,也朝着四周隧道可能存在的“听众”,发出了清晰的敲击语:
“K-7小队成员,克里瓦克斯,幽砾,立刻现身!重复,立刻到此处集合!违令者,以叛逃论处!”
他的声音在隧道中回荡,冰冷而充满威胁。
克里瓦克斯和幽砾在藏身处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复眼中的凝重和决断。
锐刺不仅抓住了重甲,还带着黑曜石战士直接来抓人了!而且用的是“立刻现身”和“叛逃论处”这种极重的字眼!这表明,锐刺已经将他们的行为定性为严重违规,甚至可能是某种“罪责”。
直接出去,等于束手就擒。重甲可能已经招供了一部分,他们出去后,在锐刺和黑曜石战士的押解下,秘密更难保全,尤其是克里瓦克斯身上的金属碎片。
但不出去?锐刺显然有备而来,黑曜石战士在此,他们藏不了多久。一旦被搜出来,罪加一等,后果更不堪设想。
时间仿佛在锐刺那冰冷的注视和重甲痛苦的喘息中凝固了。
几秒钟后,锐刺似乎不耐烦了。他再次重重敲击岩壁,信息素中的怒意更盛:“不出来?以为能躲掉?”他转向那两名黑曜石战士,敲击道:“搜!以这里为中心,所有岔路、缝隙、废弃物堆,全部搜查!找到他们!”
两名黑曜石战士无声地领命,松开了重甲(重甲瘫软在地),随即如同两台高效的机器,开始分头搜查附近的隧道。其中一名,正朝着克里瓦克斯和幽砾藏身的这条堆满废弃物的死路走来!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黑曜石战士那漠然冰冷的复眼,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隧道内的每一个角落。
躲藏,已经行不通了。
克里瓦克斯深吸一口气,看向幽砾,用眼神示意。
幽砾微微点头,暗蓝色的甲壳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沉。
就在那名黑曜石战士的节肢即将踏入废弃物隧道,锐利目光扫向他们藏身的岩板缝隙时——
克里瓦克斯猛地推开身前虚掩的一块小碎石,从藏身处站了起来。
“我们在这里。”
他敲击道,声音平稳,但信息素刻意控制得略带一丝“困惑”和“顺从”,仿佛不明白为何会被如此严厉地召唤。
他迈步走了出去,暴露在主隧道的光线下。幽砾紧随其后,沉默地站在他身侧。
锐刺的复眼立刻锁定了他们,那目光如同冰冷的钩子,仿佛要刺穿他们的甲壳,挖出里面所有的秘密。他看了眼旁边瘫软的重甲,又看了看镇定走出的克里瓦克斯和幽砾,信息素中的怒意稍微收敛,但审视和怀疑的意味却更加浓重。
那两名黑曜石战士也迅速靠拢过来,一左一右,隐隐形成了包围的态势。
锐刺没有立刻下令抓人,而是上下打量着他们,尤其是克里瓦克斯。几秒钟后,他缓缓敲击,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解释。你们,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