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球形装置所在的区域后,队伍在一组倒塌的控制台后方暂停下来。坚壳靠在墙壁上,复眼警惕着后方的阴影。确认无人跟踪后,他释放了缓和的信号,示意可以进行短暂的休整。
“拿到的那个东西,有多大把握能读取?”他直接问道。
克里瓦克斯取出那枚晶石柱,放在前肢掌中仔细观察。深蓝色的晶体在光线下呈现出复杂的内部结构——几层嵌套的光路网在特定角度下清晰可见,表明它曾经储存了大量的数据。但晶石柱的表面有一条极细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裂缝,从一端延伸到另一端,贯穿了整个柱体的一半长度。
“有一条裂缝。不确定是在那次战斗中受损的,还是刚才拆卸时产生的。”克里瓦克斯如实报告,“但晶石柱的核心结构依然完整,如果裂缝没有破坏到内部光路的层面,理论上仍有读取的可能。只是需要合适的设备——档案库那种级别的终端,或者至少是三角形文明的标准数据接口。”
“我们现在没有那种条件。”坚壳实事求是地说。
“我知道。但带着它总比扔掉好——也许有一天会用上。”
克里瓦克斯将晶石柱重新包裹好,小心放回存储袋。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节肢。在这个深度,长时间的紧张让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处于半痉挛状态,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太多的疲惫——队伍需要保持士气,而他正是士气的重要支柱之一。
“我们还需要走多远才能找到管道入口?”黑曜石战士问道,他在刚才的行动中负责断后,状态相对保持得更好。
“根据示意图的指示和我在行进中建立的能量坐标,应该就在这个方向不远处。”克里瓦克斯将水晶举起,感知周围能量场的细微变化,“注意观察墙上的标记——塔楼的设计者在关键位置设置了导向符号,只要能找到一组指向次级的符号,就能确定入口的精确位置。”
他们继续前行。维护层在这一段的布局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天花板的管道数量明显减少,地面的基座尺寸也缩小了,更像是从重型机械区过渡到连接通道区的特征。墙壁上的紧急照明灯大部分已经熄灭,但少数几盏仍然发出极其微弱的红色荧光,如同凝固的血液点缀在黑暗中。
在走过一道略微向下倾斜的坡道后,克里瓦克斯突然停下了脚步。他侧过头,将触须伸向空气中,捕捉着某种微弱的气息变化。
“空气的流动速度变快了。”他低声道,“而且方向是向下的。这附近应该有一个与外界或更下层空间连接的大型开口。”
他加快步伐,沿着气流的方向前进。仅仅走了三十步,眼前的景象就让他的所有疑虑一扫而空。
在维护层的边缘墙壁上,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三米的圆形管道口赫然出现在眼前。管道口由厚实的金属环加固,环面上刻满了结构加固的三角形符号和一系列编号。管道口原本应该有一个密封闸门,但现在那扇厚重的金属闸门已经严重锈蚀,半开着卡在导轨中,露出一个足以容纳两名蛛魔并排通过的入口间隙。
管道内壁光滑,由一种浅灰色的合金构成,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纵向条纹,似乎是用于减少流体阻力的导流槽。管道以大约三十度的角度向下倾斜延伸,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站在入口处向内望去,只能看到一片绝对的黑色——没有任何光、任何物体、任何边界的明确信号。
克里瓦克斯将水晶举到入口处,让光芒照射进管道深处。光线在光滑的管壁上反复折射,勉强照亮了大约二十米内的区域。管道内部没有任何断点或阻碍物,倾斜度稳定而统一。地面——如果可以将管道底部称作地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尘埃,但没有任何水流或液体遗留的痕迹。
“没有能量流动的迹象。”他确认道,“确实‘干涸’了。管道内壁光滑,没有明显的腐蚀或损伤,整体结构完好。”
坚壳站在管道口边缘,用节肢敲击了管道内壁几下,金属发出低沉的回响。“这是能源管道,用于输送液态或气态的能源介质。如果它已经干涸,内部是空的,确实可以作为通道使用。而且它的倾斜角度意味着只要进入,滑行会变得非常高效——可一旦滑行开始,很难在中间停住,需要提前做好落点准备。”
“入口处的闸门虽然锈蚀,但如果能将卡口清除或许能重新调整开启度。”黑曜石战士补充道,“不过我们的目的不是关闭它,而是通过它。”
克里瓦克斯点了点头,他没有立即进入管道,而是退后几步,选择一个管道入口侧方、声音不会在管道内形成直接回声的位置,开始执行一个重要步骤——与岩盾小组取得联系。
他从工具包中取出一块扁平的小型敲击岩板——这是一种特制的、质地均匀的岩片,可以用于在岩层中高效传导特定频率的震动信号。他们将这块岩板紧贴在维护层的金属地面与天然岩层的接缝处,然后用前肢在其上按照预定的编码节奏进行敲击。
敲击的节奏经过精心设计:短促的三连击,停顿,再重复两次。这是他们与岩盾约定的信号,表示“找到路径,安全,准备汇合”。
敲击结束后,他侧耳倾听来自岩层中的回声反馈。在最初的十几秒内,只能听到震动在岩层中逐渐消散的细微嗡鸣。然后,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被背景噪声淹没的回传信号回到了他的感知范围——那是从远处传来的、经过数层岩体和金属结构衰减后的回应敲击。节奏是两短一长,表示“收到,正在移动中”。
“信号传达到了。”克里瓦克斯的信息素中带着一丝放松,“他们在移动过来。现在我们需要等待。”
“等多久?”坚壳问。
“根据之前观察到的距离和路径复杂度,至少需要半个时辰到一整个时辰。”克里瓦克斯估算着,“我们必须隐蔽等待,同时保持警觉。”
他们选了一个离管道入口不远的、被倒塌的控制台和管线遮蔽的角落,将身形隐入阴影。水晶的光芒被压到最低,只够照亮周围几步的范围。每个人的呼吸都被压制到最轻,复眼保持着对通道方向、管道口方向以及来路方向的三重警戒。
管道的内部空旷而黑暗,如同一只等待猎物的巨口。他们沉默地等待着,时间在高度紧张的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道从远处传来的微小声响——无论是金属的热胀冷缩,还是灰尘从天花板坠落——都会让他们的信息素为之一紧。
但岩盾的信号始终没有再出现。直到过了将近大半个时辰,从维修通道的方向,终于传来了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分辨的节肢摩擦声。
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