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宫城深处,丝竹声如流水般在大殿内盘绕。
赵佶斜靠在软榻上,目光却一直望着天幕上那道金色榜单。
他身旁站着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肩宽体阔,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童贯,”
皇帝突然开口,指尖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黄爱卿离开临安有些日子了,算算脚程,他这会儿该走到哪了?”
童贯弯了弯腰:“陛下放心。
黄学士一身功夫在朝中也算拔尖,以他的脚力,嵩山山门怕是已经踩在脚下了。
没准再过两日,大胜的消息就要传回来。”
赵佶嘴角一挑:“黄裳做事,朕心里有数。”
话音刚落,天幕上突然炸开一团金光。
赵佶眯眼看去,片刻后笑声从喉咙里滚了出来,震得廊柱上的灰都往下落。
“好个大理镇南王段正淳!”
他拍着扶手,眼里全是玩味,“这人倒是个妙种。”
童贯跟着仰头,看完那段文字,眉头也不由跳了一下。
同一时间,嵩山少林寺殿前的白石地面上,脚步声和呼喝声搅成一团。
烟雾从炉鼎里升腾起来,又被人影搅散。
大雄宝殿前面围着的僧众少说也有上百人,袈裟的边缘在微风里晃荡,目光全锁在场中四道缠斗的身影上。
楚留香站在人群外侧,指尖夹着一把收拢的折扇,扇骨在掌心里来回转动。
他的眼睛一直在战圈里游走,萧峰掌风推出去的时候,空气里闷响了一声,沙石从地面弹起,又簌簌落下。
“想不到少林今天这么热闹。”
楚留香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位方丈这会儿怕是正窝在大殿里呢。
倒是萧家父子跟慕容家的两位,打得真叫一个过瘾——好掌法!这降龙二十八掌拍出去,石头都得碎。”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慕容复身上掠过,又补了一句:“北乔峰,南慕容。
这名号传了这么多年,今天一看,中间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身边迟迟没有回应。
楚留香偏头,看见段誉的眼神正直勾勾地钉在另一个方向——那边站着一个白衣姑娘,面容姣好,裙摆被风撩起一小截,整个人像棵立在溪边的垂柳。
楚留香没忍住,笑出声:“段王子这是撞见魂儿被勾走的人了?”
他话音还没散,苏容容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看天上。”
楚留香仰起下巴。
天幕上的榜单正缓缓翻动,金字一个一个浮现,最后定格在第二十五位。
他把那些字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折扇在掌心停住了。
“啧。”
他吐出一个字,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大理这位镇南王,倒真是个让人开了眼界的人物。”
他转头看向段誉,眼里的笑意变了味道,带着点怜悯,又带着点看热闹的劲头。
段誉被人拍了 ** 膀,才从恍惚中回过神。
“嗯……什么事?”
他转过头。
楚留香朝上方扬了扬下巴。
段誉顺着那个方向望去。
然后,他的身体僵住了。
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这不可能!”
段誉盯着天道奇人榜上那行字,那些关于自己父亲段正淳的记载,嘴里反复咀嚼着那句话。
“我居然不是他的儿子?”
“四大恶人之首的段延庆,才是生我的人?”
“不……”
“不会的……”
“为什么会是这样!”
平日里总是面带笑容的段誉,此刻脸上再也挂不住任何轻松的表情。
他的脑袋不停地左右晃动,手掌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可是,天道榜单上写得明明白白。
天机不会说谎!
段誉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连刚才让他心跳加速的那位白衣女子,此刻也无法在他心里留下任何涟漪。
……
大宋境内,距离嵩山少林寺还有三四百里路的一座乱石坡上。
一个撑着两根铁杖、在山石间快速移动的灰袍老人,突然收住了脚步。
他仰起头,看向天空。
“段正淳……”
这三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来,音调干涩而古怪。
老人眼窝深处闪过一道寒光。
那张布满刀疤、凹凸不平的脸庞,肌肉抽搐了几下,透出掩饰不住的兴奋。
“我有个孩子……”
“老天,我竟然有个孩子!”
“哈哈哈哈……”
“上天,你总算没把我彻底遗忘……”
这时,一个浑身长满钢针般粗硬毛发的大汉从树林里冲出来,扯着嗓子喊:“大哥!”
“恭喜啊,你当爹了!”
灰袍老人同样激动地回应,声音沙哑:“是啊,我当爹了!”
“走!”
“马上动身,去少林寺!”
“追上二娘!”
天穹中那抹金光跃动不止,榜单翻到了新的一页。
观者还未从先前那条消息中缓过神,新的名号已经烙进了所有人视线里——第二十四位,鸠摩智。
那行金字吐出的信息,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潭。
吐蕃国的明王、国师,还兼着雪山大轮寺的住持,这么多名头叠在一起,本该是个叫人觉得庄重肃穆的人物。
可紧接着浮现的那行字,却让所有人瞳孔骤缩——他与吐蕃太后李沧海,是情人关系。
而那太后,竟然把逍遥派的绝学小无相功传给了他。
他学那门功夫时,怕是掌心还残留着某个人的体温。
忽必烈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停在那些金字上,半晌没挪开。”这位大轮明王在西域名声不小,”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没想到背后还有这层关系。”
庞斑坐在斜对面,面上波澜不起,只轻轻接了一句,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佛门里头,见不得光的事多了去了。
少林那位方丈玄慈,不也一样。”
声音顺着风飘到酒楼上,那些江湖人早已炸了锅。
一个粗嗓门的汉子拍着桌子,声音里带着三分艳羡七分讥诮:“乖乖,吐蕃那位国师大人,瞧着是个得道高僧,背地里却跟太后搅在一起,真叫人有本事。”
旁边一个大和尚坐得笔直,面上倒是一副过来人的神情,叹了口气,慢悠悠吐出几个字:“原来大轮明王跟在下,走的是同一条路。”
叶清宇原本端着茶盏凑到嘴边,听到这话,差点没把茶水喷出来。
他咳嗽了两声,心里头翻了个白眼——合着这位也是个 ** 和尚?再想想那鸠摩智跟李沧海的纠缠,叶清宇倒也没太吃惊。
逍遥派那几个人的作风,他多少是知道的。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逍遥子四个徒弟里最不显山露水的那个李沧海,居然也养着这么个情人。
这性子倒是跟她师姐李秋水如出一辙。
叶清宇在心里叹了口气。
逍遥子那老道挑继承人的眼光,真是差得离谱。
四个人里头,也就天山童姥还能勉强算得上稳当,另外三个,哪一个不是把日子过得一团糟。
七十年光阴流转,那桩旧怨竟始终未能了结。
叶清宇心里忽然泛起一丝怜悯,替那个叫逍遥子的男人。
多年未见,也不知那位昔日的南唐君王,如今被命运推到了哪一步。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仿佛看见逍遥子站在某个遥远的角落,背影被岁月压弯。
大宋西陲,吐蕃国都城的皇宫深处,白昼的光线透过窗棂洒落。
李沧海一袭素衣,眉头拧紧,她的视线死死锁住天际那片突然出现的天道奇人榜。
榜文将她和鸠摩智的私情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这让她很不痛快。
虽说这种程度的 ** 伤不了她半分,终究是流言蜚语的素材——她身为吐蕃太后,与国师暗通款曲,传出去免不了惹人嚼舌根。
她倒不在意那些闲话,只是担心鸠摩智那个小家伙会难受。
那孩子向来听话,这些年替她跑腿办了不少事,也足够乖顺。
她偏过头,冲门外喊了一声:“去,把国师给本宫请来。”
婢女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此时,吐蕃雪山之巅的大轮寺内,寒风裹挟着细碎冰晶拍打窗棂。
鸠摩智盘膝坐在 ** 上,双臂微垂,额前渗出汗珠。
他早已察觉到那天穹异变,一边运气调息,一边暗自留意榜上名字。
他原以为自己功力尚可,可那天道无双榜上从未出现过他的名号。
如今这奇人榜降世,他反倒愈发没底。
忽然,他瞥见自己的名字浮现在榜单上。
一丝窃喜刚涌上心头,下一秒,他便看清了附在名字下方的注解。
喜悦瞬间被浇灭,仿佛有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他的脸沉下来,牙关紧咬。
天道竟将他与太后的那层关系抖落出来。
对于这个极度在乎名誉的人而言,这无异于当众剥去他的外衣。
毕竟他是吐蕃国师,这段暗中的关联本应永远埋藏。
与他纠缠的,是吐蕃的太后!此刻这秘密被强行摊开,鸠摩智心乱如麻。
想到那个女人的眼神,他的脊背便窜起一阵寒意,甚至觉得脚底都开始发软。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抓起袈裟,踉跄着冲出大轮寺。
眼下还是先躲远点好。
所幸天道并非全无馈赠——那卷大梵真经已经落在他手中,他正好借这段避风头的日子仔细参悟。
风声在耳边呼啸,他踏着积雪朝山下行去,掌心的经卷散发着温热,像是一团微弱的火。
赵佶嘴角挂着笑意,手指轻轻叩击着案几:“朕原以为吐蕃那位大轮明王是个不沾尘垢的 ** ,如今看来,他倒也和寻常男子没甚分别。”
“一早就听闻他佛法高深,朕还当他整日只与青灯古卷为伴。”
赵佶端起茶盏,目光落在氤氲的热气上,“没想到,这位明王老爷对俗世享乐也颇为精通嘛。”
立在旁边的童贯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微微躬身,声音里带着刻意堆出的热忱:“陛下说得极是。”
——天山之巅,风卷着碎云掠过峰峦。
逍遥子踏进灵鹫宫大殿时,靴底与石砖相触的回音在空旷的穹顶下荡开。
他停在门槛内侧,视线缓缓扫过每一根立柱、每一道檐角。
五十年前的凿痕还在原处,廊柱上的漆色褪得均匀,连窗棂裂开的那道纹路都未扩散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