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让它活起来,就得有人来织它的筋骨。
石之轩是国师,一个能镇住局势的影子,但不够。
远远不够。
“国师。”
她侧过头,目光投向左侧石柱旁那个始终低眉敛目的身影。
石之轩微微躬身:“陛下请讲。”
“那个桃花岛主,你上点心。”
江玉燕的语调平稳,像在说一件普普通通的事,但指尖停顿的力度暴露了她的认真。”寻个由头,探探他的底。
若是合适,想办法把人请到大汉来。”
石之轩抬眼看了她一眼,随即垂下:“臣明白。
这就着手去办。”
殿外的风吹进来,卷起案上一张纸页。
江玉燕伸手按住,目光重新落在虚空里。
她想起前些日子有人私下说,一个女人当皇帝,能撑三年已是极限。
她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份密折压在了最底下。
现在她要对那些人说的话,是行动,不是言语。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临安,皇宫深处,夜雨刚歇。
御书房内的烛火跳了两跳,赵佶将手里的奏折搁在一旁,转手端起茶盏润了润喉,抬眼看向对面盘膝而坐的道袍身影。
“国师。”
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刚发现新鲜事物的兴致,“那个黄药师,你可晓得?”
林灵素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水:“回陛下,略有耳闻。”
“此人在大宋地界上?”
赵佶放下茶盏,“有点意思。
一个人才,列了两张榜,算是稀罕。”
“确实。”
林灵素点头,“他在江湖上有些名头。
桃花岛的九花玉露丸,算得上是疗伤一绝。”
赵佶呵呵笑了两声,伸手摩挲着桌上的玉镇纸:“那国师觉得,能不能请他来宫里,做个御医?咱们太医院的老家伙们,也该进点新血了。”
林灵素沉默了片刻。
烛火在他眼底晃动了一瞬,随即被他轻轻摇头的动作带过。
“陛下,此人恐怕不会应召。”
他缓缓说道,“黄药师性情孤僻,行事不拘礼法。
他素来不与官府往来,对朝堂之事更是淡漠得很。
他敬的是那些真正的忠臣孝子,却对这身官服龙椅,怕是半点兴致也无。”
赵佶眉头微微一挑,倒也没恼,只是身子往后靠了靠,目光里多了几分若有所思的光。
“那便派人看着吧。”
他最后说了一句,“既是人才,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赵佶听完这话,眉宇间掠过一丝惋惜,轻轻叹了口气:“看来,缘分未到。”
林灵素站在一旁,宽慰道:“陛下不必太过介怀。
九州之大,名医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他抬起手指了指天穹那片虚幻的光幕,继续道:“那黄药师虽有神医榜上的名号,可天道并未细说他究竟救过多少条性命。
说不定,也不过是虚名罢了。”
赵佶听罢,嘴角微微上扬,神色缓和了不少,点头应道:“还是国师这一席话点醒了朕。”
“朕,明白了。”
与此同时,咸阳宫深处。
一片沉静的光影里,嬴政的目光还停留在那幅刚刚浮现的黄药师画像上。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李斯,语气中带着一丝沉吟:“李斯,此人,似乎也曾出现在那天道奇人榜上?”
李斯躬身,声音平稳:“正是,陛下。
黄药师确实位列奇人榜。”
嬴政缓缓负起双手,目光投向远方:“他既能登天神医榜,医术想必不差。”
话音稍落,他又微微皱眉:“可朕记得,他是宋地之人,性情孤僻,怕是不愿涉足我大秦。”
李斯闻言,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依臣之见,这黄药师擅长的,恐怕更多是炼丹制丸。
至于真正的医术高深几何,倒未必如传闻中那般惊人。”
他顿了顿,又道:“我大秦不乏高人。
东皇阁下寿逾八百载,通晓百家,医术想必远非黄药师可比。”
嬴政听了这话,脸上浮现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点了点头:“你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
此刻,咸阳城外的一座孤峰上。
山风猎猎,吹动东皇太一的衣袍。
他负手站在山巅,目光穿过层云,落在那片浮于天际的神医榜上。
半月前,天道奇人榜揭晓,他位列第四。
而榜首,却是那个行踪飘忽、无人知其所在的清宇仙人。
那个人就像风,抓不住,也找不到。
整个九州,不知多少人日夜寻觅,却连一丝痕迹都摸不着。
连他动用占星之术,也无法推算出那人的所在。
每当想起那个名字,东皇太一总觉得心头像是压了什么,隐隐不安。
那不安,更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此刻,他收敛心神,视线重新聚焦在天际那片金色榜单上。
神医榜只排十人,比他预想的要少。
第一个名字,竟是个年轻女子,年纪不大。
第二位,便是那桃花岛的黄药师了。
东皇太一站在那里,唇角微微一扯,身上透出一股沉稳的自信。
他在世间活过了八百年。
医术一途,自然也浸淫多年。
这天道神医榜上,会不会也有他的一席之地?
天穹深处炸开一道金色裂痕,层层叠叠的光晕朝两侧翻涌,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缓缓掀开幕布。
山巅之上,那人纹丝不动地站着,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若能挤进那张榜单就好了。
他记得清楚——上次天道奇人榜揭晓时,自己名字浮现的刹那,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
那股温热的气流沿着脊椎往上窜,多年前停滞不前的阴阳术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天道降下的不只是奖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运,像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在骨子里,让每一次呼吸都比从前更深、更顺。
他原本对这类榜单并无太多执念。
可那股畅 ** 做不得假。
此刻站在这山巅之上,仰头望着金光尚未散尽的天幕,他倒真生出了几分期待——天道神医榜,一共只列十个人。
下一位揭晓的,会是谁?
东皇太一没有开口。
他只是把目光钉在苍穹那道缓缓展开的卷轴上,像一尊被风沙磨了千百年的石像。
而千里之外的海岛上,浪涛正一下接一下地撞上礁石,碎成白沫后又被下一波卷走。
礁石上立着一个人。
青色长衫被海风贴紧腰线,同色头巾在鬓角处微微颤动。
他身材高瘦,站姿却稳得像钉进石头里的木桩,目光越过起伏的海面向天际望去,瞳孔里映出那道越拉越长的金线。
桃花岛的潮声在他耳边响了十几年,从没像今天这般让他觉得刺耳。
黄药师眯起眼睛,喉咙里压下一声极轻的闷哼。
半个月前,天道奇人榜上有他的名字。
那时候他站在同样的位置,看着同样的金光炸开,心里盘算的不过是“该来的总会来”
这类不咸不淡的念头。
可当气运真的落到头顶时,他才发觉那种感觉远比自己想象的厚重——像是被人往骨缝里灌了一壶温酒,四肢百骸都暖得发麻。
今天,天道又降榜了。
神医榜。
黄药师垂下眼帘,嘴角微微向上扯了一下。
他这辈子涉猎的东西多得连他自己都数不清,医道不过是其中一科。
他炼过丹,配过药,炮制过几十种方子,却极少真正出手救人。
那些瓶瓶罐罐堆在丹房里,更像是打发时间的消遣。
金光在天幕上闪了两次。
第二个名字亮起来的时候,黄药师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的名字。
黄药师怔了一瞬,随即低低笑出了声。
居然真的上了。
天道神医榜,天下只取十人。
他黄药师的医术,竟也能被这天道看在眼里?
还没等他从这层微妙的得意中抽出身来,一卷册子便凭空出现在他面前,悬浮在手可触及的地方。
封面上五个字在日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七绝神针典》。
黄药师抬手接住那卷医典,指腹抚过纸面粗糙的纹理。
他这一生最爱翻杂书,字纸对他而言比刀剑更亲切。
这本医典的气息透过指尖钻进皮肤,让他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妙法。
这才是真正的妙法。
海风卷起他青色的衣摆,潮声依旧。
但此刻,那些声音都远了,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庭院深处,杨广用一条明黄缎带遮住双眼,双臂大张着在廊柱间摸索。
丝竹声早已停下,只剩下环佩轻响和裙裾擦过石阶的细微动静。
他的指尖触到一根温热的手臂,立刻收紧五指扣住那截腕骨。
“猜中了!”
他声音里带着孩童般的得意,另一只手顺着衣袖往上探,“是张 ** 还是刘婕妤?”
被他抓住的女子轻声唤道:“陛下,是臣妾。”
杨广扯下遮眼的绸布,看见萧皇后那张端庄的面容。
周围的嫔妃们立刻噤声,他扬了扬下巴,那些人便如退潮般散去。
石灯笼里的烛火跳动着,映出萧皇后微微上翘的嘴角。
“怎么寻到这儿来了?”
杨广松开她的手腕,改为牵住她的手指,“莫非宫外有了那人消息?”
萧皇后轻轻摇头,头上的凤钗在光线下晃动两下:“半个月了,各处驿站都没有回音。”
杨广的拇指摩挲着皇后指节上的玉戒,声音沉下来:“这都过去十五日,竟连个影子都摸不着。
他能躲到哪里去?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翻出来。”
他停住脚步,侧头看向远处宫墙上的琉璃瓦,“朕要请国师,就一定要请那个最顶尖的。
庸碌之辈,配不上大隋的气运。”
萧皇后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替他拭去额角沁出的薄汗:“陛下能有这份心,上天自然看得见。
有些事,急不得。”
杨广目光闪了闪,压低声音问:“你是说……上苍会降下指引?”
萧皇后将帕子折好收回袖中,指着天边的晚霞:“今日正是天道神医榜揭晓的时辰。
那位清宇先生博闻广识,医术想必也非同小可。
他既然能在各处点拨武道高手,说不定也对岐黄之术感兴趣的人留下过提点。
能被先生指点过的医者,极有可能列名金榜之上。”
她见杨广若有所思,又补了一句:“只要榜上有他的人,我们就能沿着藤蔓摸到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