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搅动了头顶的云层,天幕上隐隐有电光在翻滚,仿佛连老天爷都在看着这一战。
而魔主那边,却是一片彻骨的寒。
她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片雪——不是柔软的那种,是那种能把人骨头都冻裂的雪。
她将雪渡的奥义催到了极致,那双几乎透明的手掌朝前一拍,直接迎上了朝她涌来的漫天雷光。
虚空猛然碎裂,一座冰晶凝成的手掌,大小堪比整座山丘,直直砸向那一团翻滚的癸水阴雷。
轰然一声炸响。
两者在半空之中纠缠不休,每一次碰撞都激起剧烈的震荡。
那阴雷不断被冻结、崩碎,又被新的雷光补上;冰掌则被侵蚀得越来越小,表面裂纹遍布,像是一块被火烤过的玻璃。
碎裂的阴雷坠向地面。
落在人群中,有人手臂直接被炸断,血肉飞溅。
冰块砸在地上,轰出一个接一个的深坑,碎石与冻土四处迸射。
半空中,林灵素周身缠绕着幽蓝色的雷光,每一缕电芒都像活物般扭动。
他对面的那位魔主,则被层层飞雪包裹,冰晶在他身周旋转不歇,像是无数只无声的鸟。
两人交手的速度快得令人目眩。
残影交错,气浪翻涌,仿佛两团风暴在相互撕咬。
林灵素的雷光化作千百条细小蛇形,无声无息地从各个方向扑向魔主。
那些蛇形电光无孔不入,一旦触及任何物体,便炸裂开来,留下一团焦黑的痕迹。
魔主的应对方式也极为干脆。
那一片片飞雪迅速聚拢,凝成巴掌大小的冰盾,密密麻麻地挡在四周。
每一面盾牌都能挡住一到两条雷蛇的攻击,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旧盾破碎,新盾立刻补上。
与此同时,魔主也不断抬手,抛出巨大的冰掌,穿过层层雷幕,轰向林灵素所在的位置。
两人的身形在半空中飘忽不定,时而出现在东,时而又闪到西。
地面上的人只能勉强捕捉到两道模糊的影子,来回穿梭,彼此追逐,又彼此拉扯。
溢散出的真气疯狂撕扯着周围的空气。
寒气弥漫开来,山道上的草木瞬间覆上白霜。
雷光跳跃,激起碎石与尘土飞扬,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山下的人们纷纷后退,朝更远处避让。
谁都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那一点余波的距离。
太可怕了。
这根本不像人力所为。
动静太大,竟一路滚落到少室山脚。
山脚处,黄裳与诸葛正我正率三万大军静候,等待着林灵素发出信号。
可这山上传来的巨响,把他们的耐心炸得粉碎。
两人对视了一眼。
“神候,”
黄裳开口,“我上去看一眼。”
诸葛正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下一瞬,黄裳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像一阵风似的掠向山顶。
少林寺外,山门之前。
叶清宇、楚留香一行人也在仰头望着天空。
刺骨的寒意从上方压下,每个人的肩膀上、发梢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空中那一片虚影交缠的景象,令在场的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山门对面的崖壁之上,赵敏静静地站着。
她盯着那两道分不清谁是谁的身影,瞳孔中映出的光芒微微闪烁,像是某种判断正快速成形。
两道身影骤然分开,空气中残留的气劲仍在震荡,交锋波及的碎石簌簌坠落。
两人隔着数丈距离,彼此凝视。
从对方的目光里,都捕捉到了同样的谨慎。
其中一个身着道袍的中年人,声音低沉:“贫道自雷法修至圆满,从未遇过能战到这般地步的对手。
魔主之名,确实名不虚传,天道武神榜第三这个位置,实至名归。”
对面那个身影,一头黑发在风中微微拂动。
她在这片大地上行走了两百多年,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
但眼前这个不过三四十岁的道士,竟能和她正面交锋到如此程度,确实罕见。
雷道正法被称为诸法中攻伐第一,看来不是虚言。
她想彻底拿下此人,非动底牌不可。
但那样做,代价太大。
她愿意为少林出手,毕竟在寺内疗伤多时,不能眼看着对方被灭门。
可若为此耗尽气力,甚至自身受损,那代价她承受不起。
她有仇家在暗中窥伺。
藏身少林的事被天道曝光后,长生不死神和那个背叛她的徒弟,恐怕已经在赶往中土的路上。
那两个人绝不会放过她。
若她在此拼尽全力,即便赢了眼前这道士,也难逃那两人的围杀。
道士同样心有顾虑。
他还有压箱底的手段没出。
但若为了击败魔主动用那招,达摩祖师若突然现身,他将毫无还手之力。
今日的少林之行,也会彻底失败。
所以,他也不愿继续纠缠。
但此刻,退让二字,他说不出口。
空气凝滞,谁都不肯先动。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几分懒散。
“你们俩要是打累了,不如歇一歇,让我松松筋骨。”
书页翻动的声音突然炸响,像枯枝折断,又像惊雷落地。
那一瞬间,所有目光都汇聚向了同一个方向。
高台上,一个面容白皙的青年斜倚着栏杆,长衫随风轻摆,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慵懒劲儿,仿佛刚从午睡中被吵醒的书生。
人群中炸开了锅。
“哪来的愣头青?”
有人压低声音问。
“这时候出头,活腻了不成?”
另一个汉子摸着腰间的刀柄,眼睛瞪得滚圆。
“还能是谁,不知死活的东西呗。”
“名字都没听过。”
“不过敢在这种场合跳出来,总该有点斤两吧?”
“难说……”
四下里窃窃私语不断,猜测和质疑搅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楚留香手里的折扇停在半空,不再摇晃。
他盯着那个自称宁采臣的年轻人,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困惑,暗想这人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又或者有什么连他也看不透的底牌。
空中两道身影同时停了下来。
林灵素的目光像两道冰冷的针,直直刺向下方那个人。
他开口问道:“报上名来。”
叶清宇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懒散和随意:“在下夺命书生,宁采臣。
看你们打了这半天,也该累了。
不如换我上场。”
林灵素眉头一挑:“你想跟谁打?”
叶清宇没有急着回答。
他伸了个懒腰,手臂举过头顶,骨头咔咔作响。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像一面铜锣被人猛敲了一记:“达摩祖师!你要是再不露面,你这少林寺的牌匾可就要被人摘去当柴烧了!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湖心,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传遍了整座山头。
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更猛烈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起。
“好家伙,夺命书生宁采臣?你们谁听说过?”
“没有。”
“你呢?”
“听都没听过。”
“这人到底什么路数,敢跟达摩叫板?”
“达摩祖师到底在不在寺里?”
“我看不在吧,要是在的话,刚才林灵素闹成那样,早该出来了。”
“可我总觉得他在。
要不然这个宁采臣出来瞎喊什么,难道就是图个乐子?”
不远处的高崖上,赵敏负手而立,身后站着一排甲胄鲜明的随从。
他们也在盯着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书生,脸上写满了不解。
“郡主,”
一个随从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问道,“这个夺命书生宁采臣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敢在魔主步白素贞和林灵素之间插一脚,还敢直接对达摩祖师喊话。
此人……难道是个隐藏不露的高手?”
“可要是高手的话,”
另一个随从接口道,“天道六榜上怎么从没见过他的名字?”
赵敏没有回头。
她的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水面上的细纹,一闪即逝。
少林寺山门前那片青石广场,被上千双靴子踩得发烫。
空气里混杂着汗味与铁锈气,所有人脖颈都抻得老长,目光死死钉在紧闭的朱红门板上——那里连条缝隙都没透出来。
不知谁先吸了口凉气,紧跟着此起彼伏的嘟囔声便像油锅里溅了水,炸得四散。
“这老和尚真能憋得住?”
“怕不是早就溜了吧?”
话音还没落地,门前的石板地上突然多了一道影子。
那影子来得毫无征兆,仿佛原本就长在那里,只是方才被太阳遮住了。
一个老僧的身形由淡转浓,轮廓从虚幻渐渐凝实,双手合拢在胸前,指尖抵着指尖,朗声吐出一句:“阿弥陀佛。”
他看起来不过五十出头的光景,眉骨高耸,双颊微陷,僧袍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缀饰。
“施主,贫僧来了。”
这四个字像石子投入静水,涟漪一圈圈荡开,迅速吞没了整片广场。
人群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潮水般的惊呼。
有人攥紧了刀柄,有人不自觉地后退半步,更多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黏在那道身影上无法移开。
“这就是达摩祖师?”
“活了一千多年的圣佛,竟是这样一副面孔!”
“慈眉善目的,倒像个邻家老翁……”
“千年不死,这是真佛啊!”
林灵素站在人群中,瞳孔骤然收缩。
他舌尖抵住上颚,指节攥得发白。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刻。
他此行唯一的目的,就是亲手掂量掂量这位传说中的人物究竟有多少斤两。
半空中一道白影飘落,魔主步白素贞足尖点地,衣袂翻卷间已稳稳站定。
她朝老僧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难得的郑重:“大师,您终于现身了。”
达摩祖师嘴角牵起一丝弧度,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中:“施主的伤已经好了,可以下山了。
贫僧还要谢过施主护寺的情分。”
步白素贞颔首,目光里透着几分真诚的感激:“是我要谢您才是。
木人巷里那道禅机,若不是您留下的,我未必能这么快恢复元气。”
“缘来缘去,都是妙法。”
达摩祖师抬起一只手,做了个“请”
的手势,“施主请便。”
步白素贞不再多言,点了点头,身形拔地而起,转眼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