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军点点头,指了指桌上的饭菜:“先吃饭,吃饱了再细说。”
陆建设落座,端起碗扒了一口高粱米饭。
别说,今儿个味儿还真不错。
配上炖得软烂的土豆,还有那放了猪油渣的大白菜,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秀敏,作业写完了?”
陆建设夹了一筷子菜,转头问小妹。
“早弄好了。”
陆秀敏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期待,“哥,明天谁送我去学校啊?”
“妈送吧。”
王桂一边往嘴里填饭一边说道,“你哥姐都得上班,家务活儿等我回来收拾也不迟。”
“妈,还是我送吧。”
陆建设放下筷子,“我明天去单位报到,时间宽裕,走路也就当活动筋骨了。”
“让建设送吧。”
大嫂插话道,“他明儿个刚入职,不用早起。
您要是送,还得折腾一趟。”
王桂想了想,点头同意:“行,那我把学杂费给你。”
陆建设没接话,低头继续吃饭。
饭后,碗筷自然是大嫂他们收走。
陆建设没动,拉着大哥陆建军坐在桌边喝水。
陆建军从怀里掏出两包烟,搁在桌上。
“拿着。”
见陆建设愣神,陆建军压低声音嘱咐:“不是让你抽的。
你明天就是正式职工了,是个大人模样。
自己不碰可以,但兜里不能空。”
“做事要懂规矩。”
陆建军盯着弟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见了人,递根烟,礼数要周全。
听懂没?”
陆建设顺手将烟卷揣回兜里,嘴角挂着笑:“心里有数,规矩我懂。”
陆建军瞥了他一眼,神色严肃:“别不当回事。
礼多人不怪,这话听过没?”
“明白,您放心。”
这次陆建设没嬉皮笑脸,点头应下。
大哥特意强调,他哪能不懂其中的深意。
进轧钢厂这工作,是大伯和大嫂托关系铺的路。
他在厂里的一举一动,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大伯大嫂的脸面。
要是刚入职就闹出笑话,两边都挂不住。
“下午老太太非让你送回去,还在她屋里磨蹭半天,聊什么了?”
陆建军盯着他问。
陆建设想都没想,摆手否认:“没啥事。
那时候谁能送?只能是我合适。”
“到了那儿,她说炕烧得不好,想起我是东北来的,让我帮忙点把火。
就这么简单。”
“哦。”
“行,没事就好。”
陆建军点了点头,似乎信了。
陆建设才不管他信不信,只要圆过去就行。
他不想让家人多虑。
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亲人,有些话,等风头过了再慢慢透露也不迟。
次日清晨。
被窝里还暖和着,脑袋却被轻轻推醒。
是陆秀敏。
今天开学第一天,迟到可就麻烦了。
陆建设无奈地掀开被子,胳膊刚伸出来,一阵冷风灌进去,激灵了一下。
他想缩回去。
穿越这么久,这还是头一回起这么早。
上学那会儿,他可是班里着名的迟到专业户。
没办法,既来之则安之,以后天天都要上班,总得习惯这种节奏。
叹口气,硬着头皮爬起来洗漱。
“快点吃,别误了事。”
陆秀敏在旁边催。
陆建设点点头:“放心,骑车去,来得及。”
“知道你快不起来,就是嫌你墨迹。”
陆秀敏叹气。
陆建设笑笑,手上动作麻利起来。
收拾妥当坐到饭桌前,大哥和大嫂已经动筷子了。
大嫂从兜里掏出几张纸币和票证,塞过来:“建设,第一天上班,拿着这些。
万一要请客吃饭,手头紧就不好看了。”
陆建设连连摆手:“大嫂,别把我当小孩看。
我身上带的钱,比你们想象的要多。”
王桂把那一沓钞票推回去,语气不容置疑。
“拿着吧。
既然建设都开口了,说明家里宽裕。
他也不是那种伸手要钱的性子,真缺钱自然会讲。”
她转头看向儿子,神色严肃起来。
“今天去厂里报到,给人留个好印象。
别整天嬉皮笑脸的,让人家觉得你还没断奶,那多掉价?”
陆建设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妈您就放一百个心。
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想起昨天的事,他忍不住得意一笑。
“再说了,我昨天那表现,稳得一批,谁能比我更成熟?”
早饭匆匆扒拉两口,陆建设推着车,载着妹妹陆秀敏出了门。
红星初中离家不远,蹬个十来分钟就到。
刚进中院,天光微亮,大伙儿还没上班呢。
虽然前阵子院里闹得鸡飞狗跳,但日子还得过。
清晨时分,几个邻居又聚在空地上闲聊。
唯独少了易中海和贾东旭的身影。
昨儿个贾家遭了殃,房子被砸,晚饭指不定怎么凑合吃的。
朱富贵骑着车路过,冲陆建设乐呵了一句。
“哟,陆建设,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儿起这么早。”
陆建设也不恼。
搬来这院子这么久,他的作息大家心里有数,尴尬什么。
“哪是想早起啊。”
他指了指身后缩着脑袋的妹子,“赶着送秀敏上学,还得顺路去厂里报个到。”
朱富贵一拍脑门。
“瞧我这记性!要不我捎你一程?正好我也要去轧钢厂。”
“不用麻烦。”
陆建设拒绝得很干脆。
“头一天开学,丫头片子迟到可不好。
至于报到,反正第一天不上班,到了再问也不迟。”
他跟院里人挥挥手,踩着踏板就走。
“各位,回见!”
身后传来陆秀敏焦急的声音。
“二哥,慢点!太颠了!”
她坐在后座,小手拼命拍着哥哥的后背。
倒不是怕摔,是怕累着他。
要是因为送自己上学,把他那 病折腾犯了,回家非得挨老妈念叨不可。
那唠叨声,能持续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
自从记事起,二哥就没消停过。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几天不喝药的。
轻则住院,重则卧床。
要不是陆家老大那份铁路工作的待遇好,医药费根本扛不住。
“行了,别在那瞎操心。”
陆建设笑着回应,声音平稳。
“你二爷我的身体,我心里没数吗?”
车轮飞速转动,眨眼工夫便到了学校门口。
陆建设把车锁进棚子里,牵着妹妹往教学楼走。
说是什么初中,其实连栋像样的楼房都没有。
也就是个普通的四合院改的教室,简陋得很。
敲门声在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
陆建设带着妹妹徐秀敏,终于在一番周折后摸到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如今学校改制,不再是一科一室,而是按年级集中办公。
“哪位?”
门内传来一声询问。
中年 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两人身上。
陆建设赔笑上前:“岳老师您好,我是陆建设,带我家小妹来报到,刚从哈尔滨转学过来。”
“哦,原来是陆秀敏的家长啊。”
岳老师态度立刻热络起来,起身相迎,“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兼教语文,以后请多关照。”
陆建设顺势把话题引向教育问题,笑得一脸诚恳:“那太好了,这丫头要是敢调皮捣蛋,您千万别客气,尽管收拾。
回家之后,我肯定再配合您好好‘修理’她一顿。”
最后半句话,他说得格外用力,还不忘用眼神示意身后的妹妹。
徐秀敏站在原地,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她听懂了。
二哥这是在故意让她难堪,巴不得她在老师面前丢尽脸面。
可当着外人的面,她能怎么办?
只能硬着头皮挤出笑容:“岳老师好。”
随后,她狠狠瞪了陆建设一眼,那个白眼翻得毫不留情。
岳老师没在意兄妹俩的小插曲,笑着打圆场:“秀敏同学真乖。
还有这位哥哥,你们长得真像。”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在学校里,只要孩子听话,我们绝对不动手。
若是犯了错,适当惩罚是必要的。
不过具体的处理方式,还得看家长怎么配合。
当然,我相信秀敏是个懂事的孩子。”
陆建设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学校该罚还是会罚,至于回家之后要不要补刀,那是你们家务事,最好打得狠点,我们老师求之不得。
这就是典型的家校共育——出了事,责任分担;管学生,双方联手。
他心领神会地点头:“岳老师放心,在我们东北,不打不成器。
这孩子要是不听话,回家我肯定给她加餐。”
“那就说定了。”
岳老师满意地点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房间,“你去财务室交一下这学期的费用吧。”
初中生的学杂费并不贵,三四块钱就能搞定整个学期。
陆建设交代完几句便转身离开。
等他办完手续回来,办公室里已经空无一人。
估计岳老师已经领着徐秀敏去班级报到了。
……
走出校门时,时针已经指向九点多。
轧钢厂早就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陆建设没有急着赶路,而是慢悠悠地蹬着自行车,沿着通往厂区的大道前行。
这条路上行人稀少。
毕竟这里属于工业开发区,周围环绕着大大小小的工厂,清晨这个点,工人们大多已经在车间里干活了。
而这座轧钢厂,在这片区域里规模也不算顶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