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为什么在那个年代,炊事员这种岗位被视为“铁饭碗”
之一。
除了售票员、驾驶员、邮递员这些热门职业,理发师、服务员、售货员以及他们这些搞吃的,都是众人眼里的香饽饽。
念头转过,水池里的水已经沸腾。
热气腾腾中,何雨柱端起大盆,将滚开水哗啦啦倒入水槽。
众人见状,纷纷上前搭把手。
待水量差不多,他又兑入适量冷水调试温度。
伸手探入水中试了试,水温恰到好处,这才招呼人动手。
几人合力,将沉重的野猪抬进槽内。
何雨柱没闲着,一边指挥着旁人往炉子上加火续水,一边双手按住猪身,来回晃动。
水流冲击下,猪皮受热均匀。
他拿起刮刀,动作利落至极。
专业的就是专业,那刮刀在他手里仿佛长了眼睛。
随着手臂挥动,猪毛层层脱落。
起初几处硬毛难除,他并不急躁,而是不断舀起热水浇淋,利用高温软化角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再次试探水温后,何雨柱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猪皮呈现出诱人的粉白色,这正是褪毛的最佳时机。
旁边两个帮工看得目瞪口呆。
野猪身上的粗毛确实难缠,但在水温与技巧的双重作用下,竟如雪花般迅速剥离。
陆建设坐在一旁,目光紧紧锁定何雨柱的手。
那双原本白净的手掌,此刻已被烫得通红,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每一次刮擦,都能看见细密的水汽从猪皮表面升起,模糊了视线。
一面处理完毕,几人配合默契,合力将庞大的身躯翻转。
浸泡更久的另一面,处理起来自然顺畅许多。
“柱子哥,”
陆建设忍不住开口,眼神里满是探究,“你这手艺,跟哪位高人学的?看着真不像是在食堂练出来的。”
说着,他摸出一支烟,递了过去,并顺手掏出火柴点燃。
何雨柱接过烟,深吸一口,烟雾缭绕间,他笑了笑。
“你不懂了吧。”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却透着自信,“正经厨子,不仅会做菜,杀猪宰羊也是基本功。
只是平时懒得显摆罢了。”
“当年在饭店学徒,师父立下的规矩,这些活儿必须精通,少一样都不让出师。”
“照师父的意思,这手艺要是练成了,以后走到哪都不带怕被人宰的,懂没?”
陆建设猛地点头。
脑子里的那层窗户纸算是捅破了。
原来旧社会学厨子,门槛高得吓人,根本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碰的碗。
这一行当,最重根脚和传承。
哪怕到了后世,圈子文化也依旧浓厚。
那些大饭店的名厨们,私下里全是抱团取暖的关系网。
谁跟谁是师兄弟,师父之间有什么交情,门清得很。
最近流行的什么美食探店博主打卡,背后往往也是熟人引荐,互相给面子。
说到底,有师承就意味着有了底线。
这条线,就是保命的护身符。
说话间,那头野猪已经收拾利索了。
唯独猪头和猪蹄上的硬毛还挂着。
那玩意儿最难搞,刮不干净,煮出来恶心人。
何雨柱懒得在那上面耗时间,直接让帮忙的人把这两部分卸下来,说带回家再慢慢对付。
剩下的部位,他手脚麻利地处理完,转头就去水池边烧水。
这次的热水,比上一回足足多倒了两盆。
水温拿捏得死死的。
安排人手在前面打下手,何雨柱转身搬来个巨大的木盆。
紧接着,开膛破肚,掏内脏。
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不得不佩服,干过大锅饭的大厨,体力真是惊人。
连轴转了这么久,额头上连汗都没见多少。
手里的刀就没停过。
第二头野猪刚上案板,厨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陆建军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陆建设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早上出门急,忘了派人回家报信,说今晚要晚归。
这下好了,亲哥亲 过来了。
“哥,你怎么来了?”
陆建设连忙迎上去,脸上堆满歉意,“怪我疏忽,忘通知家里人了。”
陆建军本来脸色有点沉,毕竟白跑一趟没人知会。
但一看屋里这么多人,还有外人在场,便强行压下了火气。
他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不少:
“下回有事,记得让院里人捎个话。”
说着,他目光扫过地上的猎物,眉头微挑:
“这两头大家伙,哪来的?”
“哟,这位是陆建设他哥吧?”
一个爽朗的声音插了进来。
雷鸣笑着走上前,自我介绍道:“我是轧钢厂保卫科的队长,雷鸣。
今天带着小陆出来打猎,本想轻松一下,没想到收获颇丰,所以耽误了点功夫。”
陆建军一听是保卫科的,态度立马热情起来。
他伸出手,笑得满脸春风:
“雷队长你好!我家小陆在家常念叨你,说你是条汉子。”
“能在咱们厂保卫科任职,还能打出这么大两头野猪,这身手绝对是一流的!”
雷鸣闻言,连忙摆手推辞:
“陆大哥客气了!这功劳可不能算在我们头上。”
“这两头野猪,可是小陆一枪一个放倒的。”
“我们不过是沾了他的光,跟着捡了个漏罢了。”
陆建军猛地回头,目光如炬,在弟弟身上来回扫视。
先是确认有没有暗伤,接着眼底满是惊疑。
这枪法,太邪乎了。
周围众人也面面相觑,神色从震惊逐渐转为信服。
见没人再质疑,陆建军立刻摆手拒绝道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打猎本就是集体行动,分内之事。”
他环顾四周,眉头微皱:“你们谁懂宰杀处理?”
雷队长带头摇头,其他人也跟着摆手。
全场只有何雨柱在那忙活下水,连皮都没褪干净。
见状,陆建军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要上手。
“哎!建哥使不得!”
雷队长急忙伸手阻拦,脸上写满过意不去。
陆建军却一把推开那只手,笑道:“雷队客气什么?清理内脏最耗时间。
光靠柱子一个人,弄到半夜都回不了家。”
“这些门清,早点搞完早点分肉回家歇着。”
话音落下,他不再理会雷队长的推辞,直接切入正题。
毕竟在哈尔滨时,这种粗活没少干,手法娴熟得像是本能。
雷队长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只好点头默许。
确实,大家都盼着早点分完肉,哪怕回家还得腌制上盐,也比熬到现在强。
不多时,第二头野猪也收拾利索。
巨大的木盆里,堆满了刚取出的内脏。
何雨柱抹了把汗,问道:“骨头剔了称,还是连着一起?”
陆建设抢先开口:“别折腾那功夫,直接整体称重。
都是自家兄弟,多几斤少几斤无所谓。”
雷队长深以为然:“就按建设说的办。
对了,先给建设留一整扇背脊肉,剩下的我们平分。”
顿了顿,他又看向何雨柱:“何师傅也不能白累着。
这五斤精肉,加上这一副下水、几个猪蹄,算是辛苦费。”
这份礼数,远超行规。
通常屠夫也就送点边角料或单一内脏。
何雨柱心知肚明,也不矫情,笑着收下:“既然大队厚爱,那我就厚颜收下了。”
随即,他补充了一句提醒:“野猪肉膻味重,炖煮时若处理不好容易发苦。
我明日配好香料包,届时一并送来。”
雷队长闻言,爽朗一笑:“早就想找你讨要秘方了,那就多谢了。”
最后核算,连同骨头总计五百斤出头。
这两头野兽活着时,怕是得有七百斤重。
何雨柱没再多言,提刀便切。
案板上一声闷响,陆建设那半扇猪身便稳稳落下。
肉块被利落地分割。
人手一份,分量极足,每人都能扛走几十斤重头货。
何雨柱下手极快,刀锋起落间,肉块已分装完毕。
虽然切口未必如机器般平整,但胜在效率惊人。
处理完肉食,他转头吩咐众人打扫后厨。
这活儿不能拖,否则隔夜发酵的腥膻味能把人熏吐。
雷队长带头行动,众人响应迅速。
水槽、案板被刷得锃亮,地面也被高压水枪冲洗了一遍。
尘埃落定,何雨柱终于得了空。
他摸出烟卷点燃,深吸一口,胸口剧烈起伏,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陆建设在一旁看得真切,忍不住调侃:“柱子哥,你这体力真是没谁了。”
何雨柱吐出一口烟雾,语气平淡:“干我们这行,没好身体早累趴下了。
颠勺、炒大锅菜,哪样不要力气?老话说得好,怂厨子怕旺火,咱得扛得住。”
陆建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见大哥将下水初步清理妥当,他立刻开口:“大哥,那两个野猪肚留下。
听说对胃寒有奇效。”
陆建军愣了一下,依言将那两个饱满的猪肚单独堆在一处。
其余杂物早已分配完毕。
猪肉被装入两个厚重的麻袋,两人一车,准备返程。
至于剩下的边角料如何处置,便与陆建设无关了。
轧钢厂的大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夜色渐浓,何雨柱虽累得够呛,心里却踏实得很。
今晚的战利品,远比外出去跑堂席面丰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