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一阵轻微敲门声响起。
“公子，宋公子到了。”
屋内，慕容复正盘膝运功疗伤。
听到动静，他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昨夜之事，他本以为宋青书会忍气吞声。
毕竟眼下宋青书的生意还需要依托他的资源才能铺开。
没想到，这人不仅没退缩，反而敢直接登门问罪。
怒火在心中翻涌，慕容复甚至生出一种想要将其囚禁于此的念头。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股冲动。
宋青书既然敢来，必有底牌。
就像昨晚出现的那个神秘高手，贸然动手，未必讨得了好。
思虑片刻，慕容复深吸一口气，平复心境。
“阿碧，拖住他们。”
他沉声道：“去王家请语嫣过来，就说我需要她帮忙。”
“是，少爷。”
阿碧应声而去。
慕容复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眼神晦暗不明，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
客厅内，茶香已散。
李莫愁放下空茶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这慕容家的待客之道，属实有些敷衍。”
换作早些年，李莫愁大概早就拔剑狂砍一通，转身就走。
既然你不给脸面，我又何必留什么情面？
但如今不同。
她是宋青书的人，行事必须处处为他盘算，那份泼辣性子，只能生生压下去。
“急什么。”
宋青书嘴角噙着笑，语气轻松，“现在心慌的又不是咱们。”
“慕容复那家伙，估计比我还着急。”
李莫愁琢磨片刻，确实如此。
路上宋青书便已剖析过局势，眼下这局面，完全在预料之中。
同一时刻，燕子坞内。
听完原委，王语嫣只觉得后背发凉，眉头紧紧锁起。
“表哥，你怎会如此行事？”
她声音发颤，“即便要动手，也需提前与我商议一二才对。”
“此举若是成了尚可，若败了，便是将宋青书彻底推向对立面。”
“日后若想招揽此人，绝无可能。”
真是愚蠢至极。
王语嫣心中暗叹，自家这位表哥，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
先不论昨夜计划能否顺利实施。
即便真成了，得手的宋青书，又岂会真心实意相助？
慕容复面色铁青，冷哼一声：“商量？跟女人商量什么男人的事？少在这里马后炮。”
“与其抱怨，不如想想怎么收拾残局。”
王语嫣气得脸颊涨红，眼眶微湿，却硬生生忍住没哭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唯有道歉，削减我们吞下的利益份额，方能暂时稳住他。”
“道歉？”
慕容复瞬间暴怒，手指几乎戳到王语嫣鼻尖。
“你让我去给他赔罪？他配吗？”
“不过是个外人，算什么东西？”
“这里是燕子坞！只要我开口，便能让他有来无回！”
目睹此景，王语嫣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寒意。
自己或许真的看错了人。
慕容复这种性格，绝非良配。
优点寥寥无几，缺点却多得惊人。
脑海中，竟不由自主浮现出宋青书的模样。
那种运筹帷幄、云淡风轻的气度，才是成大事者的风范。
念头转动，王语嫣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
“表哥，实话实说，你真该学学宋青书。”
“纵遇惊涛骇浪，亦能从容应对。”
“一个人若连情绪都掌控不住，难……”
话未说完，她戛然而止。
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谁也不是傻子。
慕容复脸色瞬间扭曲。
万万没想到，王语嫣竟拿宋青书来敲打自己。
这让他如何接受？
险些气吐血。
他咬牙切齿地盯着王语嫣许久，眼神突然变得诡异而复杂。
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之处，神情纠结不定。
片刻后，仿佛下定某种决心，他缓缓问道：
“表妹，听你这意思，你对那个宋青书，很是推崇？”
王语嫣对此深信不疑。
她甚至没察觉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只是轻轻点头：“宋青书确实不凡。
若非另有图谋，怎会敛财无数却毫无享乐之态？”
慕容复心头猛地一跳。
他细细琢磨这话，竟不得不承认有理。
凡人乍富，多挥霍无度。
唯独野心家，才会把钱财当养料。
无论是为了攀附权贵，还是积蓄力量。
这笔财富，足以支撑他日后起兵的粮草。
这一局，稳了。
慕容复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他最后深深看了王语嫣一眼，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表妹，既然你看中了他，不如就嫁过去。”
“我们两家若能联姻，便是亲上加亲。”
“日后我若有事，你也算有了内应。”
话音落下，周遭空气仿佛凝固。
王语嫣如遭雷击。
面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惨白如纸。
若非强撑着坐姿，人早已瘫软在地。
许久，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丝颤抖：“表哥……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
慕容复叹息一声，语气无奈又疏离。
“我明白你的心意。”
“但你也该懂，我心中只有复国大业。”
“若与你缠绵，只会消磨我的锐气。”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冰冷而现实：“即便我娶妻，也必选将门虎女，如江浙水师提督之女李沅芷那般。”
“王家如今势微，配不上我。”
眼泪无声滑落。
一滴，两滴。
砸在桌面上，发出细微声响。
王语嫣心如死灰。
原来那份痴恋，在对方眼里不过是筹码。
为了宏图霸业，竟要将她随手送人。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她嗓音哽咽，带着最后的质问。
“物件吗？说送就能送？”
慕容复眉头微皱，神色淡漠。
“我是为你好。”
“作为表哥，我有义务为你择一良婿。”
“姑母那边，我自会交代。”
王语嫣死死咬住下唇。
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牙齿。
痛苦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爱意已散尽。
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缓缓起身，语气波澜不惊：“抱歉。”
“表哥做不了我的主。”
“这门亲事，免谈。”
“宋青书那边，你自己去收场。”
说罢，转身欲走。
慕容复瞬间起身，挡在门前。
眼神凌厉如刀：“由不得你。”
“宋青书是我复国关键。”
“你若不从，也得从。”
王语嫣心头火起，泪珠儿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人，声音都在抖：“我的终身大事，轮不到你做主。
除了我娘亲，谁也没资格替我安排。”
慕容复眼皮都没抬，语气笃定得让人没法反驳：“姑母那边我会去说。
王家欠慕容家的人情债，早就还不清了。
况且宋公子目光长远，绝非池中之物。
待我宏图大业达成，封个王爷不在话下，届时王家还能吃亏？”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全是出于公心。
王语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钻心，却一声没吭。
僵持许久，她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好，我依你便是。
这婚，我结。”
……
茶盏里的水都快凉透了。
宋青书跟李莫愁相对而坐，眼皮子直打架。
再不来人，他可真要起身告辞了。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几分讥诮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
“哟，什么风把宋大公子给吹来了？真是让慕容府蓬荜生辉啊。”
宋青书闻言，脸上立马堆起笑意，仿佛刚才那些不愉快根本没发生过。
他站起身，拱手一礼，姿态挑不出半点毛病：“见过慕容公子，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视线扫过旁边，王语嫣就坐在那儿。
哪怕她已经极力收敛情绪，可那双红肿如桃的眼眸，还是暴露了她方才哭过的痕迹。
宋青书目光微凝，沉默两秒后，温声道：“姑娘若是受了委屈，不妨直言。
宋某虽不才，但拔刀相助还是做得到的。”
话音刚落，腰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李莫愁下手毫不留情，狠狠在他肉上掐了一把，腮帮子鼓得老高，满脸写着“我不高兴”
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眼前这丫头，长得标致不说，那股子书卷气也是自己比不了的。
真要是成了正室，自己的位置往哪儿搁？
越想越憋屈。
要是当年刚出古墓时遇见的就是这家伙，哪轮得到别人来插足？那时候的自己，那也是清丽脱俗的一把好手呢。
王语嫣身子微微一颤。
感受到宋青书眼中那份真诚的关切，心底某处坚冰似乎融化了一角。
但她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淡淡道：“让公子见笑了。
方才被风沙迷了眼，现已无碍。”
“那便好。”
宋青书耸耸肩，自嘲地笑了笑，“是我多嘴了。”
一旁的慕容复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这话听着是在关心，实则是在打他的脸，暗示是他欺负了人家小姑娘。
但这会儿双方还没撕破脸，他也不好发作，只能硬挤出一个笑容：“不知宋公子今日大驾光临，究竟有何贵干？”
“呵。”
宋青书轻笑一声，眼神里透着几分戏谑：“慕容公子何必装糊涂？昨夜那场闹剧，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慕容复表情一僵，张了张嘴想辩解，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