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民华语气虽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秀成腰背挺得笔直,声音洪亮:“没问题!”
“这底气倒是足,看来心里早有盘算?”
李民华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哪敢啊,全是些不成熟的瞎想。”
李秀成嘿嘿一笑,赶紧打住话题,顺势将功劳推给众人,“承蒙大家看得起,给我这个机会,别的我不敢说,肯定全力以赴。”
他可不想再深聊下去。
那些藏在心底的野心如同野草般疯长,再多问两句,恐怕就要露出马脚了。
“行了行了,再说下去会议都要散场了。”
李民华笑着摆摆手,余光瞥见司机已将车停稳,转头看向一旁的赵雪瑶,“雪瑶,你怎么看?”
赵雪瑶侧头扫了李秀成一眼,嘴唇微动,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轻叹,默默跟上了李民华的脚步。
“李市长、赵总慢走!随时欢迎来厂里指导工作!”
李秀成站在原地,挥手致意,直到尾灯消失在视野尽头,才转身回到办公室。
车厢内,空气有些凝滞。
李民华刚掏出上衣口袋里的笔记本准备回顾会议纪要,却发现身旁的赵雪瑶正发呆望着窗外。
回想起刚才离别时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老人眉头微微蹙起。
“雪瑶?发什么呆呢?”
“啊……没、没什么。”
赵雪瑶猛地回神,撞进李民华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中,顿时感到一阵无所遁形的窘迫,慌乱地低下头。
李民华与老赵是过命的交情,对这个干女儿也是视如己出。
他放缓了语调,试探道:“你是不是对李秀成有意思?”
“没有!绝对没有!”
赵雪瑶反应剧烈得像只受惊的兔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李叔叔您别乱说!我怎么可能看上他那种人!”
见她这般急切地否认,李民华非但没有放松,反而神色更加凝重。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雪瑶,你先冷静点。
叔叔不是要干涉你的感情,只是觉得你对他的态度确实有些特殊。”
“李秀成虽然本事不小,但他是有家室的人。
即便夫妻感情破裂要离婚,你父亲那边也绝不可能点头让你嫁给一个离异男人。”
“我没有!李秀成不过是个投机取巧之徒,连大学 ** 都没有,我怎么会喜欢他!”
赵雪瑶脸颊涨得通红,语无伦次地辩解着,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慌乱。
“好,叔叔信你。”
李民华不再追问,点到为止,“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未来赵氏集团的重担要在你肩上,别让你父亲失望。”
说罢,他重新翻开手中的笔记本,不再言语。
“嗯……”
赵雪瑶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应答,眼神逐渐变得空洞涣散。
其实,这番话与其说是解释给李民华听,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的催眠剂。
她自己都理不清心中那份复杂的情愫。
明明理智告诉她应该远离,可身体却诚实地关注着李秀成的每一个动态。
嘴上说着是考察业绩,实际上,不过是想知道那个男人此刻在做什么罢了。
李民华将那份厚达几十页的档案推至桌案 ** 。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雪瑶的目光死死锁在“李秀成妻子”
那一栏,指尖微微发颤。
太乱了。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苏晓萌那张精致却空洞的脸庞,与资料上那个温婉知性的女人重叠、碰撞。
在她固有的认知里,李秀成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渊薮,高不可攀,神秘莫测。
像苏晓萌这种除了皮囊漂亮一无是处的花瓶,简直是对他的一种 ** 。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赵雪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她向来是个目标明确的人,从小的字典里没有“迷茫”
二字,可此刻,某种名为嫉妒或是不甘的情绪像野草般疯长,让她心烦意乱。
“唉……”
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空气中,无人听见。
……
与此同时,厂长办公室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王德胜端坐在真皮座椅后,双手交叠抵在下巴处,眼神阴鸷地盯着对面汇报完情况的张博。
“周建军那种货色,他都能忍?”
王德胜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寒意,“二十出头,这点城府,这沉得住气的功夫,说是年轻人,我都信不过。”
张博瘫软在椅子里,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他掐灭了手中的烟头,语气中满是酸涩与不甘:“谁能想到呢?前脚还是个被厂里开除的二流子,听说正跟那些盲流子似的摆摊骗钱;后脚就成了呼风唤雨的话事人。
咱们在这行当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到头来,竟然要给一个小毛孩子低头哈腰。”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随即自嘲般地笑了笑。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中华,抖了抖,只剩孤零零的一根。
捏在手里揉搓了两下,发泄似地将它碾碎。
“厂长,底下人心浮动啊。”
张博压低了声音,眼神闪烁,“我听得清清楚楚,不少人都在嚷嚷着要学周建军那套路子。
要是真成了气候,以后的日子可就难熬了。
这可是国家的资产,咱不能眼睁睁看着资本家骑在头上拉屎吧?”
“住口!”
王德胜猛地拍案而起,脸色铁青,“上面的风向也是你能妄议的?”
训斥虽厉,但他心底那点阴暗的小算盘却打得噼啪作响。
厂子是大家的饭碗,更是他们的提款机。
平日里拉帮结派,图的不就是那点油水?谁愿意守着每月几十块的死工资喝西北风?只要能让钱包鼓起来,谁管那么多规矩。
见张博识趣地闭嘴,王德胜紧绷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行了,滚回去干活。
最近给我夹起尾巴做人,别惹事。”
“得嘞!”
张博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沉重的木门。
房间里重新归于死寂。
王德胜的目光缓缓移向桌面上那份《中德合作项目书》,原本浑浊的眼珠瞬间变得锐利而贪婪。
作为一厂之长,他的日子过得滋润无比。
逢年过节的礼金、办事的回扣,早就让他吃得脑满肠肥。
这次合作本是他精心布局的大蛋糕,眼看就要入口,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李民华和赵氏集团这两个硬茬。
尤其是赵氏集团,拨款虽然下来了,但那笔钱有专门的财会 ** 管理,就像是一堵厚厚的防火墙,把他挡在外面,碰都碰不到一下。
“绝不行。”
王德胜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到嘴的肉,怎么可能吐出来?
他在椅子上枯坐了片刻,突然猛地站起身,抓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随后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背影透着一股决绝与疯狂。
……
翌日清晨。
李秀成雷厉风行,直接罢免了两名高层管理人员。
这一招立威,瞬间让整个工厂陷入了恐慌。
员工们个个噤若寒蝉,走路都带着小碎步,生怕踩到谁的尾巴。
然而,诡异的是,从早到晚,再无任何后续的清洗动作传出。
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让所有人心里更加没底,纷纷暗自揣测:这位新上任的掌权人,到底在想什么?
李秀成并未立刻翻脸,而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翻动着书页。
他在等,等到周建军自己把底牌亮出来。
临近下班,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的所有窥探。
周建军屏住呼吸,像做贼一般凑到办公桌前,双手捧出一本厚重的笔记本,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李总,这是您吩咐的事。
里面写的都是我知根知底的黑料,绝无半句虚言。”
李秀成随手接过,纸张摩擦发出沙沙声响。
翻开几页,他眉梢微挑——这分量,确实不轻。
从车间派系的明争暗斗,到高层领导错综复杂的利益网,再到那些中管人员在背地里倒卖机床、搞钱进账的勾当,周建军写得事无巨细,连哪年哪月收了谁的回扣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简单的汇报,这是投名状。
周建军心里清楚得很,李秀成这个人深不可测。
他自以为倒卖机床的手段高明得连风都吹不进,却没想到早就被对方洞悉一切。
这种掌控全局的压迫感让他如芒在背,生怕哪一点没对上,就被怀疑忠心。
既然决定死心塌地跟着干,那就只能把能想到的脏事儿全都抖搂干净,表个绝对的心。
李秀成快速浏览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好家伙,看来这些年咱们厂的领导们,‘工作’挺繁忙啊。
怪不得人人都挤破头想往上爬,这背后的油水,比我想象的可要肥得多。”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冷,语气却依旧平淡:“要是把这些账本全掀开,恐怕有些人的牢饭都要吃穿吧?”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头,周建军浑身一僵,后背的白衬衫瞬间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心里咯噔一下:上面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大家不过是利益捆绑,互相留个口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一旦撕破脸,那就是鱼死网破,谁也跑不了。
自己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看着周建军双腿打颤、面色惨白的模样,李秀成忽然笑了,之前的阴鸷一扫而空:“怕什么?逗你玩的。
这东西,见不得光的东西,我自然有分寸。”
“谢……谢谢李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