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他留下的那匹马。
刘夏看着确实心动,却没自己留着骑。
而是直接送给了杨任。
杨任得知消息时,激动得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来。
做梦都想有匹自己的好马,没想到这天大的好事竟然落到了头上。
当他真正摸到那匹骏马的缰绳时,眼眶都红了。
双手颤抖着收紧,仿佛握住了这辈子最珍贵的宝物。
杨任攥着缰绳,眼眶通红,喉咙里像是卡了块石头,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刘夏瞧见他这副模样,心底那根弦也跟着软了下来。
没多废话,他只是抬手,重重拍了拍对方的肩头。
无需言语,两个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所有的情绪都在那一眼中交汇。
刘夏眼角余光一扫,杨任立马懂了。
他翻身跨上马背,双腿一夹马腹,围着刘夏兜起了圈子。
胯下的坐骑似乎也染上了主人的兴奋,仰头长嘶,蹄铁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悦耳。
刘夏抬手指向城门方向,淡淡开口:“出去溜一圈。”
杨任手腕一抖,马鞭在空中炸响一声脆鸣。
黑马如离弦之箭,直奔西门而去。
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刘夏心头五味杂陈。
乱世之中,良驹便是武将的第二条命。
眼前这匹马虽不算极品,但在两人眼里,已是难得的千里足。
然而,当杨任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时,刘夏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匹马,似乎缺了点什么。
他努力回想之前见过的那匹战马,思绪一转,瞬间明白了症结所在。
没有马镫。
而另一匹战马,是有马镫的。
可按照正史记载,这个年代马镫根本还没普及啊?
难道是自己记岔了时间线?还是说,这背后藏着什么隐情?
刘夏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满腹疑团。
等他再见到杨任时,人已经回到了县衙后院。
原来,清晨时分,杨任就找上了副县尉宋江。
除了交接手头琐事,他还特意嘱咐宋江,带他去库房挑件趁手的兵器。
宋江面露难色,却还是领着人去了。
推开武库大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角落里堆满了腐朽的杂物。
所谓的武器库,实则空空荡荡。
剩下的几把长枪锈迹斑斑,盔甲更是残缺不全,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杨任并不意外,早就料到会是这般光景。
但他没抱怨,弯腰在垃圾堆里翻找起来,动作细致得像是在寻宝。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那堆积如山的废铁中,终于被他摸出了一杆断头长枪。
枪身虽然破损严重,但杨任眼中却闪过一丝亮光。
这东西,在他看来比什么都珍贵。
他立刻让宋江去寻个铁匠铺。
一番敲打修补后,那杆破枪焕然一新,仿佛承载着某种沉甸甸的希望。
枪身经过一番精细打磨,原本黯淡的金属光泽此刻竟隐隐流转,似在渴望着饮血。
与此同时,县衙深处的一间厢房内,静谧得连尘埃落定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刘夏与小智贤相对而坐,整整一个午时,两人未曾挪动半步,时光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张力。
小智贤眼波流转,身子微微前倾,似有千言万语欲诉还休。
刘夏面色平静如水,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硬生生压下了心底翻涌的那股躁意。
见他始终无动于衷,小智贤轻叹一声,转而提起正事:
“村子里又添了两拨匠人,皆是行家里手。”
“我已按他们擅长的技艺,分流安置到了各家作坊。”
“居所宽敞,伙食丰盛,日用器物一应俱全,保证让他们吃得饱、睡得香,只管安心干活。”
刘夏目光微凝,听罢频频颔首,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
片刻沉吟后,他开口吩咐:
“待你回村,找田总监把账目细细清算一遍。”
“只留足两个月的工钱粮饷供村里周转。”
“其余所有金银铜板,悉数运至县城,尽数用于收购荒地。”
小智贤闻言,心头猛地一紧,满是不舍地咬了咬唇。
尽管万分留恋这片刻温存,但碍于公事,只得垂眸应下,转身离去。
午后,日头正盛。
斑驳的光影透过窗棂,斜斜地铺在县衙大堂的青石板上。
刘夏端坐高位,堂下围站着的,全是县里的在册官员。
他抬手一指,示意老潘与老姚将地图与地籍册卷展开来。
众人凑上前去,指指点点,争论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一番激烈的推演与博弈后,方案逐渐清晰。
最终,刘夏一锤定音:
“以乡镇为界,对照地籍册上的荒地区划。”
“每百亩为一组,制作竹签,编号封存。”
“购多少亩,便抽取对应数量的竹签,中签者即得此地。”
此法一出,满堂哗然。
主簿宋丹眉头紧锁,忍不住出列质疑:
“少祭酒,此法看似公平,实则暗藏隐患。”
“若是有大户人家豪掷千金,买下十几份地契。”
“抽签之时,万一运气不佳,得到的地块支离破碎,彼此穿插交错。”
“这般田地,日后如何耕作?岂非成了笑话?”
刘夏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换地便是。”
“抽签全凭运气,运气不好,自然要用银子来补。”
“若想置换心仪的地块,每笔交易额外加收五十文勘测费。”
“算下来,每亩地不过多花半文钱,对百姓而言,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宋丹闻言,眼中精光暴涨,连连拍案叫绝:
“妙啊!真是高明!”
“若是换地者众,县库又能多出一笔进项。”
“少祭酒这一手,当真是神来之笔。”
角落里,黄洪摸着下巴,满脸肉痛却又无奈地嘟囔道:
“哎哟喂,买地这事儿,不光看兜里有没有钱,还得看祖上积没积德。”
“老天爷开眼呐,求菩萨保佑,让我中个上好的地块吧!”
哄笑声瞬间炸开,满座皆欢。
刘夏也不恼,指尖轻点桌面,似笑非笑:“荒田这种冷门货,自然得先挑那些腰缠万贯的大户人家下手。
比如刘家这种地头蛇,哈哈。”
黄洪眼珠子一转,急忙凑上前:“少祭酒这话里有话啊,您这是打算吞下多少田地?”
刘夏随手抬起五指,在众人眼前晃了晃。
黄洪脑补能力极强,脱口而出:“五十份?我的天!那可是整整五千亩良田啊!”
他去过桃花源村,深知老刘家手里攥着三千多亩地皮,还能再吃进这么多?这胃口未免太大。
见黄洪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刘夏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老黄,你把我看扁了。”
“我说的不是五十,是五百。”
“我要吃下五万亩。”
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
在场官吏下巴差点掉地上,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有人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也有人眼底闪过一丝阴冷:这小子刚来几天,胆子肥到敢用职权搞垄断?
他们敢怒不敢言,只能死死盯着刘夏,等着看他怎么收场。
刘夏早就看透了这些人的心思。
他没理会周围的窃窃私语,转头看向一旁的姚广孝。
“之前让你催太守派兵护送银钱的事,有回音了吗?”
姚广孝躬身答道:“回了。
太守说明日会派一位杨姓将军带兵押运,请放心。”
刘夏眉头微挑。
杨将军?
难道和杨柏是一路人?
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抛诸脑后。
管他是谁,能拉钱回来就行。
“行,既然安排妥当,今日便散了吧。”
刘夏站起身,吩咐道:“老姚,把你拟好的卖地章程整理成文,明日贴满全县。
后天一早,准时开盘。”
“属下遵命。”
走出大门前,刘夏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抛出一句:“对了,你们手里若有闲钱,也赶紧进场。
别等荒地绝迹、价格飙升时才拍大腿后悔。”
“没察觉吗?城里的房价早就坐了火箭。”
主簿黄洪立刻接茬,脸上满是肉疼又兴奋的神色:“可不是嘛!上个月我家分的那处宅子,也就值五万钱。
我刚转手卖了二十万,转头花三万换了个小的。”
“反正家里人口少,有个窝睡觉就行,剩下的全是利润。”
刘夏嘴角上扬,调侃道:“老黄,你这算盘打得真精。
狠起来连亲爹都不放过,前途无量啊。”
黄洪一听这话,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赶紧摆手解释:“少祭酒误会了!那卖房得来的钱,我全指着拿去盘下荒地呢。”
“之前欠您家的那笔农田改造款,白纸黑字写着契约在,这时候您要是来催债,可就不讲理了啊。”
刘夏闻言,反倒乐出了声。
“谁跟你提还钱了?你慌什么劲?”
见对方没动财心,黄洪这才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长舒一口气。
“还是少祭酒通透。”
“您早吩咐过,只要干活老实,不贪墨、不欺瞒,凭本事挣来的干净钱,怎么花都随您心意。”
“属下时刻铭记在心,不敢忘。”
刘夏点点头,神色满意。
“行,那就散了吧。
后天正式开售土地,各自准备去。”
与此同时,城门口的杨任也察觉到了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