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嘴角还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死了?死了好啊。”
“只要咱们贾家没事,别人死活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
“哼,阎家养出这么个儿子,早该遭报应!”
“整天算计街坊邻居,连自家人都不放过,这下好了,现世报了!”
她笑得肩膀直颤,眼神里透着股病态的快意。
在她那扭曲的逻辑里:
你过得比我好,我恨不得咬碎牙;
但如果你过得不如我,那简直比过年还高兴。
“对了娘,还有件事。”
贾东旭搓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心虚。
“今年……秦淮茹回娘家过年了。”
这句话一出。
贾张氏那双三角眼瞬间瞪得溜圆,瞳孔剧烈收缩。
“啥?”
“放回去过年?”
“这个克夫命!知道我不在这儿,胆子肥到天上去了?!”
“为什么不把她锁屋里?眼睁睁看着人跑?!”
面对母亲的咆哮,贾东旭一脸颓丧,脑袋耷拉着。
“娘,真没办法。”
“家里穷得叮当响,之前跟李有泉那档子事闹完,警察通报给厂里。”
“车间主任二话不说,把我年前工资全扣了。”
“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再置办年货,年后喝西北风去?”
“让淮茹回去,正好省双筷子钱。”
“我一个人凑合过几天,您在这儿吃食堂,我也省心……”
话还没说完。
贾张氏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
隔着铁栅栏,她气得浑身发抖。
要是没这道栏杆,早就扑上去撕烂贾东旭的脸。
“白养你这么个白眼狼!”
“畜生东西!”
“眼看就要过年了,哪有把媳妇往外赶的道理?!”
“我看你干脆跟那个扫把星一家子过得了!把我气死你也清净,是不是这个理儿!?”
贾张氏那张老脸扭曲成一团,唾沫星子横飞。
动静太大,惊动了巡逻的片警。
几下擒拿手按下去,这泼妇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老实得像只鹌鹑。
……
“想谈就坐下好好谈!”
“不想谈就回局子里蹲着反省!”
民警冷着脸敲了敲桌子。
“好好好,我配合,绝对不捣乱!!”
贾张氏捂着刚才被磕疼的屁股,龇牙咧嘴地倒吸凉气。
她转过头,眼珠子通红,压低声音冲贾东旭恶狠狠地念叨:“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咱家脸还要不要了!?”
“我不要脸,我就要秦淮如回来过年!”
“别跟我哭穷说没钱!”
“你爸留下的抚恤金呢?那是我们的救命钱!”
提到钱,贾东旭脸色尴尬得发青:“妈,那笔钱您一直死死攥着,让我碰都不让碰。”
“现在就算我想动,也动不了了。”
“钥匙和存折,都在李慧芬手里锁着呢。”
“什么?!”
贾张氏一愣,随即瞪大眼睛:“李慧芬?她凭什么管家里的账?东旭,赶紧去要回来!”
贾东旭一脸无奈地摊手:“娘,我去要过了。”
“李慧芬那人精得很,她说直接把钱给我,她不放心。”
“给了两个方案。”
“要么等您出来再说。”
“要么,就在大院里开个全体大会,当着所有邻居的面,公开交接,做个公证。”
“眼看就要过年,谁家没一堆破事儿要忙?谁有空开全院大会啊……”
贾东旭说得满脸苦涩。
贾张氏气得浑身发抖,脸憋成了猪肝色:“懂了,肯定是李有泉那老狐狸出的馊主意!”
“真以为他姑母当了管家婆,就能一手遮天了?”
“分明就是想吞了我老头子的抚恤金!”
怒火归怒火,当务之急是脱身。
“东旭,听妈一句劝!”
“你现在必须想办法把我弄出去!”
“我要亲自把钱夺回来!”
“拖得越久,这钱就越有可能变成别人的!”
贾东旭连连点头:“行,妈,我这就去托关系试试!”
“这两天在拘留所,您尽量表现好一点。”
“争取能让警方网开一面,放您回家过年!”
……
贾家母子还在为那点抚恤金焦头烂额时。
后院李家,烟火气正浓。
李有泉正在灶台前忙活,李慧芬在一旁择菜。
突然,李有泉猛地打了个喷嚏。
一连串喷嚏打得停不下来。
李慧芬停下手中的活儿,转头关切地问:“有泉,是不是这两天吹冷风感冒了?”
李有泉摆摆手,笑着摇头:“没事,身体棒着呢。”
“估计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又在背后咒我呢。”
说完,他顺手拿起旁边的盘子,转身继续炒菜。
铁锅铲子翻飞,一盘色泽红亮的辣椒炒肉出锅。
热气腾腾地端上桌。
妹妹李红早就馋虫勾魂,巴巴地盯着桌面,眼珠子转得飞快。
“哥!今儿个伙食改善没?”
“有啥新鲜玩意儿?”
她嗓门亮堂,透着股藏不住的兴奋劲儿。
李有泉嘴角一挑,伸手在她腮帮子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小馋猫,就知道吃。”
“行吧,看在你这两天苦读识字的份上,哥哥给你露两手绝活。”
“拔丝地瓜,安排!”
话音未落,他转身欲回灶台继续忙活最后一道菜。
就在这时——
笃笃笃。
院门外传来急促且熟悉的敲门声。
紧接着,一声高亢的呼喊穿透了墙壁:
“有泉在家吗?!”
李有泉脚步一顿,眉头舒展。
这声音太耳熟了。
“吴处长?”
他心头一跳,暗忖莫非是来提前颁功的?
不是说好除夕再登门拜访的吗?
难道军务繁忙,特意抽空过来?
李有泉眼底闪过一丝亮光,整了整衣襟,快步迎向大门。
“哟,吴处大驾光临!快进屋坐,刚做好饭,一块儿凑合两口?”
屋内厨房里,正在收拾碗筷的李慧芬听见动静,连忙擦着手出来相迎。
然而,当她跨过门槛,目光触及门口那道身影时。
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吴传水身侧,站着一位中年男子。
那张脸……
太熟悉了。
李慧芬手里的不锈钢勺子“哐当”
一声砸在地上,溅起几滴油污。
她死死盯着那人,嘴唇哆嗦着,眼泪瞬间决堤。
“哥……?”
“是你吗?!”
“这么多年,你到底去了哪里啊!!”
岁月无情,在两人脸上都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李保民鬓角已染霜白,眼角皱纹堆叠,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如潭。
而李慧芬早已褪去少女时期的娇俏,满脸风霜,唯有一双泪眼朦胧中透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隔着漫长的光阴,兄妹二人隔空相望。
空气仿佛凝固。
李保民身躯微颤,每向前迈一步,都像是在跨越千山万水。
这一刻,什么镇国大将军,什么铁血战魂,统统碎了一地。
他眼眶泛红,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才勉强稳住心神。
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拂去妹妹脸上的泪珠。
声音沙哑得厉害:
“慧芬,哥回来了。”
“对不住,让你受苦了。”
李慧芬一把抓住哥哥的手,哭得撕心裂肺,却又破涕为笑。
“不苦,真的不苦!”
“只要能见着你,怎么都好!”
说着,她激动地拽住旁边的李有泉,想让他也一起见证这重逢时刻。
却发现弟弟愣在原地,一脸茫然,手足无措。
李保民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那张脸,他在去城外的路上见过一面。
当时只惊鸿一瞥,心底却莫名泛起一阵涟漪。
此刻近距离细看,眉骨的高度,眼尾的弧度,竟与自己有着诡异的重合感。
这不可能。
除非……
念头刚起,李慧芬便拽着李有泉大步跨到了桌前。
“哥!睁大眼瞧瞧!”
她声音发颤,指着身旁的青年,“这是你儿子,有泉!”
视线交汇。
空气仿佛凝固。
李保民眼眶瞬间红透,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硬是将那汪泪水逼回眼底。
李有泉脑子一片空白。
前世今生两世为人,他对“父亲”
这个称谓毫无实感。
没有陪伴,就没有羁绊。
可此刻,某种沉睡在基因里的东西被强行撬动,脑海深处嗡鸣作响,像是有无数碎片正在重组。
愧疚如潮水般淹没李保民。
李慧芬见两人僵持,连忙打圆场:“哥,摸摸他后脖颈,那块胎记还在不在?这些年跟着我,这孩子受了不少罪。
好在如今进了情报处,有了正式编制,咱们老李家总算熬出头了!”
她转头瞪向儿子:“愣着干啥?叫爸啊!”
李有泉嘴唇微张。
那个字卡在喉咙里,重若千钧,怎么也吐不出来。
生疏。
太生疏了。
李保民看懂了他的难堪。
他笑了,笑容苦涩又温和:“好样儿的,长这么高了。”
“不叫没事。”
“是我亏欠你们母子。”
“没尽到做爹的责任,是我不配。”
他没说半句埋怨,只有沉甸甸的自责。
一旁的吴处长看得眼眶发热,上前重重拍了拍李保民的肩膀:“老李,父子重逢,话长着呢。
坐吧,慢慢聊。”
李慧芬手脚麻利地搬来凳子,把父子俩安顿在八角桌旁。
“哥,你陪孩子叙旧。
我去厨房看看菜齐没齐。”
她转身钻回后厨,留下满屋子的温情与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