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红红期待的目光中,她走到镜子前比划了一下。
李保民懂妹妹的审美。
这剪裁极好,收腰设计把李慧芬的身段勾勒得玲珑有致,整个人显得精神又洋气。
红红拍着手,眼睛亮晶晶的:“妈,真好看!明天去医院看我哥,你就穿这个!”
李慧芬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接着,她注意到桌上的作业本和铅笔。
红红已经坐回桌前,握笔疾书,嘴里还念叨着:“妈,舅舅说了,红星小学的学籍已经联系好了,开学就能去上学。”
“那太好了,一定要听舅舅的话,好好读书。”
“嗯,妈妈放心,我一定努力。”
李慧伸手摸了摸女儿扎着的小辫子,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与幸福。
与此同时。
另一头的白玲手机震动。
刘晓峰的情报传来:
确认无误。
敌特的行动计划,定在后天夜里。
王医生没透底。
他没说是谁,也没说医院里哪个穿白大褂的盯着他。
敌特把自己藏得深。
我们在明处瞎转悠,鬼在暗处磨刀。
熬过今晚再说吧。
窗外夜色像墨汁一样泼下来。
下班前的最后一轮查房开始了。
李有泉想捂耳朵。
没用。
人家是主治医生,权力大得很。
老王推门进来,镜片后的眼睛扫视一圈。
最后定格在李有泉那条伤臂上。
突然,老王倒吸一口凉气。
“李副处!神了!”
声音大得差点掀翻屋顶。
“毒解干净了!”
“待会儿让护士抽管血化验。”
“脸色红润,虽然血液指标还有点异常波动。”
“但这胳膊算是彻底保住!”
“简直是医学界的奇迹。”
“那药,真管用。”
老王啧啧称奇,眼神里满是敬佩。
“还得是您这身板硬朗。”
“毕竟是战场上滚过来的铁汉子。”
“底子就是不一样!”
李有泉嘴张了一半。
话还没挤出来。
老王的嘴巴就像上了发条的机关枪,突突突停不下来。
好不容易喘口气。
李有泉赶紧插话。
“王大夫,这事得烂在肚子里。”
“我的伤……”
话音未落。
老王又开启了狂暴模式。
“放心!绝对保密!”
“上面下了死命令。”
“您的病情,属于最高机密!”
“不过我真服了您。”
“自己躺病床上当诱饵。”
“这胆识,这格局。”
“真是英雄本色!”
李有泉听得头疼。
但他心里有数。
老王这人,靠谱。
组织考察过的人。
忠心耿耿,没毛病。
既然安全。
那就利用起来。
咳嗽两声。
打断对方的彩虹屁。
“王大夫,情报工作,离不开群众支持。”
老王一听,立马正色。
扶眼镜的手停在半空。
腰板挺得笔直。
“李副处,吩咐吧。”
“指哪打哪。”
李有泉眼神一冷。
工作状态瞬间切换。
既然老王热心肠。
那就让他当眼线。
观察周围医护人员的一举一动。
提前排雷。
防备那些潜伏的家伙。
“你在院里人缘好。”
“口碑也硬。”
李有泉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帮我个忙。”
“记下每个医生、护士的日常动向。”
“尤其是那些行为异常的。”
“明天晚上前。”
“把记录交给白玲。”
“这也是为了保护大家。”
老王脸上笑开了花。
满口答应。
拍着胸脯保证。
天黑前一定送到。
送走老王。
李有泉靠在床头。
长长吐出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点。
李有泉咽下最后一口水,喉结滚动,将空杯递过去。
“白玲,拿着这个。”
他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笔记本。
“等明天王医生把名单给你,你把那些眼神不对劲的人圈出来。”
“咱们得提前布防。”
白玲接过杯子,顺手摆正位置。
她刚提起水壶,走廊里就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蒋文文扶着墙,脸色苍白地从隔壁病房挪出来。
那身形看着摇摇欲坠,仿佛风一吹就倒。
白玲眉头一皱,目光如刀般剐过去。
“这儿是李副处长的地盘。”
“闲杂人等,请回。”
蒋文文脚步一顿,脸上却没半点恼意。
她嘴角挂着笑,声音软得像棉花。
“小姑娘,别这么大火气嘛。”
“我是这里的医生,专门负责照顾李副处长。”
说着,她晃了晃手里的果篮。
“看他今天给我送了好多汤,我喝得身子骨都轻快了不少。”
“特意来道个谢。”
见对方手里拎着东西,态度又恭敬,白玲哼了一声,转身去接水。
热水龙头哗啦作响。
白玲盯着水流,脑子有点乱。
突然,一声短促的惊叫划破空气。
滚烫的水柱溅在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嘶——”
她甩着手,飞快冲凉水,疼得直吸气。
与此同时,病房内。
蒋文文走进来,步子虚浮。
李有泉静静看着她。
若非灵泉水吊命,这双手早就废了,甚至要截肢。
这样一个柔柔弱弱的女人。
若是敌特,怎会让自己中毒?
直觉告诉他,此人无害。
但白玲的话不无道理。
如果 是在手术中注入的。
那么当时在场的医护人员,个个可疑。
当然,这只是猜测。
想要实锤,只能等那个被抢救的人醒来。
审问他,幕后 到底是谁。
可惜,那人还在昏迷中,毫无苏醒迹象。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李有泉清了清嗓子。
蒋文文走到床边,眉眼弯弯。
“听王医生说,你胳膊好得差不多了?”
“瞧你这气色,红润得很。”
李有泉抬起手臂,屈伸了几下。
“你看,活动自如。”
蒋文文也没闲着。
她层层解开纱布,露出手掌。
“我的手也消肿了。”
“我自己都没敢信,恢复这么快。”
李有泉打量着那双白皙纤细的手。
指节修长,没有半分劳作痕迹。
养尊处优,确是有教养之人。
这也多亏了灵泉水的神奇功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动静。
白玲推门而入,带进一阵凉风。
沸水浇下的瞬间,白玲只觉掌心一阵钻心的灼痛。
那红得刺眼的皮肤上,水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
她僵立在门口,目光死死盯着蒋文文在李有泉面前晃悠的那双手。
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发慌。
既然心里有了成见,再看谁都觉得别扭。
白玲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向床头柜。
“砰!”
水壶重重磕在柜面上,震得茶杯盖都在颤。
这动静大得吓人。
李有泉愣住,满脸不解。
倒是蒋文文眼尖,一眼瞥见白玲那只烫得通红的左手。
“糟了!”
她猛地起身,一把拽过白玲的手腕。
“怎么搞的?快别乱动,我拿药去!”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阵风似的刮出了病房。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白玲咬着牙,心底那股火气更盛。
此时李有泉才反应过来,伸手想去查看伤势。
白玲却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将手缩回身后。
“没事,不小心溅了一点。”
李有泉眉头一皱,直接掰开她的手指。
掌背一片惨红,边缘还泛着焦黑。
心疼是有的,但到了嘴边,全变成了责备。
他抬手在她脑门上轻拍了一下。
“你长没长脑子?连个水都打不好,以后还怎么打仗?”
“这手算是废了一半,以后打水这事儿你别碰了。”
“赶紧回去歇着,别在这儿碍眼。”
这一番话,听得白玲眼眶瞬间红了。
她狠狠甩开他的手,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嫌我手难看是吧?”
“不想看就滚远点!”
“我今晚就在门口站着,绝对不进这门一步!”
说完,她转身就走,背影决绝又僵硬。
李有泉站在原地,气得直咬牙。
“脾气这么倔,真是活受罪。”
他也纳闷,这两日怎么总跟这丫头不对付。
门外,白玲刚跨出一步,迎面撞见跑回来的蒋文文。
还没等她开口,蒋文文已经蹲下身,抓起她的受伤之手。
清凉的药膏涂抹上来, 辣的疼痛稍减。
看着蒋文文低头专注地给她吹伤口,神情温柔得不像作伪。
白玲心中那点坚硬的防备,悄然裂开了一道缝。
这般良善的人,怎会是敌特分子?
蒋文文一边轻柔按摩,一边轻声叮嘱:
“涂完药千万别沾水。”
“哪怕只是觉得有点刺痛,也要记得补涂,听见没?”
蒋文文指尖微动,那瓶烫伤膏顺势滑入白玲的衣兜。
白玲心头一紧,面颊隐隐发烫。
方才那股无端的猜忌,此刻竟成了刺向自己的刀。
这般对待一个真心相待的人,实在有些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