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号称“天罡三十六斧”
无敌天下的宿国公,他的绝学还是不久前萧锐随手补全的漏洞。
若是真动了手,只怕是羊入虎口。
……
而此刻,宿国公府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堂屋 ** ,程怀默像是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
程氏夫妇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既有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又有掩饰不住的尴尬。
程夫人到底心疼亲儿子,忍不住跺脚哭骂:“那萧锐下手也太黑了点!咱们两家世交多年,就凭大郎酒后一句胡话,至于把人往死里整吗?”
程咬金没说话,只是阴沉着一张黑脸,目光死死盯着旁边缩着脖子的二儿子程怀亮:“二郎,你说说,这事儿怎么收拾?”
程怀亮咽了口唾沫,声音细若蚊蝇:“爹……我觉得吧,这事儿咱还真怪不到萧大哥头上。”
此言一出,程夫人顿时炸了毛,指着儿子的鼻子骂道:“逆子!你就吃了人家一顿饭,现在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那可是你亲大哥!昨晚你回来得早,为什么不把你兄长一起带回来?”
程怀亮一脸委屈,简直比窦娥还冤:“娘,我那是实话实说啊!昨夜大哥确实喝高了,但绝不是因为醉得不省人事才趴在那里的。
他是借着酒劲,把丽春楼给……给包场了!”
“包场?”
程咬金眉头一跳。
“对,一下就把里面的六个花魁全‘请’出来了。”
程怀亮苦笑一声,继续补充道,“他还挺讲究,说让我们聚会的六个人,每人分配一个。
结果怀道大哥和尉迟兄弟吓得连夜逃跑,我跑得快,不然这会儿也跟他们一样,沦为那帮人的盘中餐了。”
空气突然安静。
程咬金和程夫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那堆还在抽搐的肉块,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半晌,程咬金深吸一口气,抬起脚狠狠踹在儿子身上,骂道:“混账东西!不能喝就别喝!出去丢人现眼,还要累及兄弟,你还有没有点出息!”
程夫人连忙护住儿子,白了丈夫一眼,冷嘲热讽道:“哼,儿子这嗜酒的毛病,倒是完美遗传了谁,你心里没数吗?”
程咬金那张老脸涨得通红,脖颈梗着,眼神飘忽地瞥向一旁,嘴里却还在不死心地追问:“二郎,这后头……究竟是个什么光景?”
“还能有啥光景?自然是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萧锐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刀,“不过临走前,我那位好兄长倒是挺会做人,提议说我和萧大哥两人,配上那六名花魁,正好一人分得三尊菩萨。
我自幼受爹娘教导,不敢造次,想着剩下的名额,便让给两位兄长去享福了。”
这话一出,程咬金咂摸着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浑浊笑意:“难怪昨夜动静那么大,原来是‘一夜御三女’啊。”
一旁的程怀亮急忙打圆场,拍着大腿附和:“爹,您可别怪萧大哥。
这事儿归根结底是兄长自己起的头,人家没把事闹大,已经是看在亲家面上给足了体面。
睡花魁这种 ** 债,本就是兄长自找的,跟萧大哥有什么关系?”
他们哪里知道内里的弯弯绕绕?昨晚哪有什么平分六个 ** ?人家萧锐可是即将迎娶公主的准驸马爷,今儿个又刚定下另一桩婚事,怎么可能为了那点露水情缘,去碰那种脏东西?
正说着闲话,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长安县衙的差役连滚带爬地报了信:宿国公府的大公子被告上公堂,昨夜丽春楼发生劫案,人证物证铁一般指向,正是程怀默所为。
程咬金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当场把这个大儿子逐出家门,眼不见为净。
这下好了,程家在长安城算是彻底出了名,还是那种令人咋舌的名声。
区区几个花魁被抢?在旁人眼里,这不过是富家子弟的荒唐戏码。
程家权势滔天,腰缠万贯,只要捏着鼻子掏钱赔罪,这点小事很快就能摆平。
至于回去怎么收拾逆子,那是后话。
与此同时,另一头的萧锐正陪着襄城公主饮酒言欢,二人借着酒劲互诉衷肠,感情升温之际,一道圣旨突然降临,召他即刻前往立政殿。
昨日大年初一,他在街头风光无限,今日入宫谢罪乃是题中之义,即便没有传唤,他也迟早要去走这一遭。
大殿之上,李世民端坐龙椅,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萧锐的脸皮。
面对岳父那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冷嘲热讽,萧锐只是低头静立,默然承受。
毕竟,理亏在先,挨骂站着,这是规矩。
一番长篇大论的数落后,李世民终于撕下了伪装,冷冷道:“襄城心地善良,性子软糯,不愿见人为难。
但朕身为父亲,岂能容外人欺辱吾女?小子,你以为凭几句甜言蜜语就能糊弄过去?”
萧锐抬起头,故作茫然地辩解:“陛下明鉴,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婚后必对襄城呵护备至,绝无二心。
您也清楚,臣与襄城情投意合,至于李胜男……那不过是偶遇,仅有一面之缘。
这份真心,怎能与臣和襄城的深厚情谊相提并论?”
李世民并未立刻回应,而是侧头看向身旁的内侍总管高力士,淡淡吩咐:“都记下来了吗?若日后这小子胆敢首鼠两端、负心薄幸,便将此话转交药师夫妇,让他们好好‘教育’一下。”
萧锐嘴角微微抽搐,心中暗叫一声晦气,脸上却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陛下,您就别拿臣寻开心了。
到底想如何处置,明示便是,要杀要剐,臣绝无半句怨言。”
见火候已到,李世民紧绷的脸色缓和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孺子可教。
杀你?何须脏了朕的手。
朕只是想看你的诚意。
既然嫌少,那嫁妆,是不是该翻上一番?”
高力士在一旁适时地轻咳两声,压低声音提醒:“驸马爷,如今国库略显空虚,春耕在即,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还要加钱?
萧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脸苦相:“陛下,臣的钱财早已全部投入到了工地建设中,身上确实分文不剩。
再说了,臣与襄城的情分,岂是金银俗物能够衡量的?”
李世民闻言,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小子,这是在当面耍朕吗?
殿内烛火摇曳,萧锐心中暗自盘算。
若真应下迎娶两位公主的提议,即便李胜男名分上定为平妻,可那实打实的双份嫁妆送出去,折损的绝对是兵部尚书李靖的面子。
这亏待了老丈人,日后朝堂之上怕是要生出嫌隙,万万行不通。
他敛去眼底思绪,面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对着龙椅上的 ** 躬身道:“陛下圣明,准微臣纳一房平妻,既是皇恩浩荡,也是顾全李尚书颜面。
微臣对襄城公主心存愧疚,本欲厚赐以偿,但直接赠金添妆,终究显得生分且不合礼数。”
“哦?”
李世民挑眉,目光中透着几分探究,“那你有何高见?”
萧锐抬起头,语气郑重:“眼下正值春耕前夕,关中与河南两地因缺牛少马,农事屡受延误,粮产受损严重。
微臣有一策,可解此困局,亦算是微臣对驸马身份的弥补,陛下以为如何?”
“有何良策?直言无妨。”
李世民也不愿再兜圈子。
萧锐却忽然摇头,神色肃穆:“此计关乎国运,未成之前不可轻泄。
待三月春耕启动之日,陛下自会知晓成效。
为此,微臣愿立军令状,若不能增产,甘愿受罚。”
见他意志坚定,李世民知其绝非信口开河之辈,沉吟片刻后,挥挥手示意退下,显然不愿在小事上过多纠缠。
刚迈出殿门,一道身影便快步追来。
是内侍总管高力士。
“驸马爷留步。”
高力士压低声音,神色有些神秘,“小人听闻昨日殿下审讯杜荷时所用之物极为神奇,不知……可还有剩余?”
萧锐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是纯粹的药剂,您一个太监留着作甚?”
话音未落,他猛地反应过来,目光狡黠地瞥向身后。
果然,李世民正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余光偷偷扫向这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又迅速错开。
李世民咳嗽一声,故作威严地喝道:“还不快滚!难道要留下来用膳吗?有什么私事出去说,别在殿前碍眼!”
二人如蒙大赦,慌忙告退。
出了大殿,高力士脸上堆起讪笑,搓着手道:“驸马爷明鉴,奴婢平日审问那些敌国细作,总是效率低下。
昨日见识了您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故而来讨些‘良药’备用。”
萧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入怀掏出一只小巧的药瓶,随手塞进对方怀里:“都心知肚明的事,装什么糊涂。
这是无害正品,吃一颗管用一夜,切记不可连续服用,十日一次便足矣,久服伤身。”
说罢,他转身飘然而去,留下一脸错愕的高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