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重重砸在地面,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脚下的尘土。
视野开始发黑,意识逐渐涣散。
“疯了吗……”
回想起方才那不要命的搏杀,王烬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意。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 入绝境时,竟能爆发出如此骇人的破坏力。
生命力正随着血液飞速流失,寒冷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
“这就结束了?”
出乎意料地,恐惧并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既然结局已定,挣扎便显得多余。
他不知道梦境中的死亡会引发何种连锁反应,但此刻,一切都已成定局。
一抹幽黑的烟雾从满地碎骨间悄然升起,如灵蛇般钻入王烬的眉心。
黑暗吞噬了一切,记忆碎片尚未触碰,神魂便已陷入混沌。
就在意识即将断线的刹那,四周空间泛起涟漪。
无数黑影无声无息地浮现,悬停于山谷上方。
那些行尸走肉居高临下,手中皆握着残破的灰色断剑,目光阴冷地锁定谷底那个濒死的青年。
下一秒,利刃划破空气,尸群如秃鹫扑食般俯冲而下。
视线陷入永恒的黑暗前,王烬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音节,随即彻底沉沦。
……
“呼——!”
王烬猛地从床上弹起,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颤抖着手抚过脖颈,皮肤光洁完整,没有任何伤口。
又迅速检查四肢百骸,确认完好无损后,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原来梦里的死亡,并不会影响现实……”
长舒一口气的同时,一股剧烈的眩晕感骤然袭来,大脑仿佛被重锤击中,嗡嗡作响。
他捂住额头,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如纸,良久之后,那股昏胀感才勉强退去。
“付出一次‘死亡’的代价,换来的是这种程度的反噬吗?”
晨光熹微,六点刚过,天幕依旧沉郁如铅。
王烬倚在床沿,胸腔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衣衫。
那种被无尽深渊吞噬的窒息感尚未完全退去,灵魂深处残留的战栗让他不得不承认——即便这不是真正的死亡,那一次次濒死的绝望体验,已足以将人的意志碾碎。
“大意了。”
他低声自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褶皱。
半个月的梦境探索太过顺利,那些在灰雾中徘徊的丧尸在他眼中不过是行走的经验包,随手便可收割。
这种毫无阻力的掠夺,悄然腐蚀了他身为猎手的警惕本能。
直到千阳宗那一役,直到他急躁地触碰那株诡谲灰植,被那头速度快到违背常理的怪物缠身致死,现实才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
那个梦境世界绝非善地,它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巨网,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藏着令人胆寒的秘密与杀机。
“下次入梦,必须如履薄冰。”
王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浮躁,开始引导意识沉入脑海,去解析那头快尸残留的记忆碎片。
这本是提升实力的捷径,然而当他的精神触角触碰到那些记忆时,眉头骤然紧锁。
不对劲。
以往的丧尸记忆虽杂乱,好歹还有逻辑可循,如同散落的拼图。
可眼前这团记忆,简直是一团纠缠至死的乱麻,充斥着大量荒诞、癫狂且毫无理性的画面。
仅仅注视片刻,一股源自精神层面的暴躁与恶心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仿佛窥探到了一个疯子最扭曲的内核。
但在这一片混乱的混沌中,仍夹杂着几缕清晰的线索。
王烬忍着剧痛,艰难地从那些疯癫的呓语中剥离出有效信息:这头丧尸生前,竟是千阳宗的一位内门核心 ** !
地位尊崇,修为更是止步于气海境后期。
然而,贪欲蒙蔽了双眼,他为了争夺真传 ** 的名额,不惜勾结外敌, ** 宗门秘宝。
事发之后,长老震怒,不仅剥夺了他一身修为,更将他作为惩罚,囚禁在那山谷之中,日夜看守灵植药田。
原来如此。
王烬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难怪这具 ** 在死后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速度与诡异之力,其本源竟是曾经的气海境修士。
这份力量,并非天赐,而是罪孽与诅咒的混合体。
尸骸崩解的刹那,王烬瞳孔骤缩。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并非来自 ** ,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头丧尸之所以能化作梦魇,竟是因为它体内流淌着一种足以撼动根基的力量——雷引神宵炼体法!
这门 ** ,竟是千阳宗视若珍宝的真传秘典!
然而,现实往往带着残酷的幽默。
当意识深入那片记忆废墟时,王烬只捕捉到了零碎的残片。
不知是死者生前未曾参透全貌,还是神魂溃散导致道韵遗失,这传说中的神技在他脑海中支离破碎,宛如断壁残垣。
“残缺……”
王烬喉结滚动,非但没有失望,眼底反而燃起两簇狂热的幽火。
哪怕只是冰山一角,对于此刻的他而言,也堪称无价之宝。
那明光问心术虽好,却终究偏向心境磨砺,而雷引神宵炼体法,却是实打实的肉身成圣之道!在这梦境中殒命一次,换来的回报简直超乎想象。
他下意识想继续追溯,试图从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中,揪出丧尸那鬼魅般身法的来源。
那种飘忽不定、如影随形的诡异轨迹,曾让他数次濒临绝境,如今想来,分明是某种高阶步法的雏形。
可惜,线索再次中断。
“罢了。”
王烬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强行压下贪念。
得了真传秘典已是逆天改命,再求全责备便是执迷不悟。
知足者常乐,方能走得更远。
正当他摩挲着掌心,迫不及待想要运转这残缺法门进行初步感悟时,窗外骤然响起一声凄厉刺耳的哨音。
尖锐的声波穿透玻璃,狠狠扎进耳膜。
王烬抬头,晨光已透过窗棂洒满桌面。
墙上的挂钟指针静止在七点整。
时间流逝之快,令人心惊。
尽管心中那团修行之火正熊熊燃烧,但军令如山。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悸动强行按捺入丹田,动作利落地整理衣冠,推门而出。
楼下早已人声鼎沸。
六十几名学员稀稀拉拉地聚集在训练场边缘,姿态各异。
有人揉着惺忪睡眼打着哈欠,有人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散漫懈怠的气息。
站在高台上的教官面色铁青。
他原本以为这群天之骄子会守时恭敬,没料到竟是一群乌合之众。
但他强压怒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声音冷冽如冰:
“第一天便如此松散,若是战场,你们早已是一具具 ** 。”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威胁:“记住今天的嘴脸。
下次再听到集合哨还有人敢迟到或怠慢,别怪我手下无情,直接滚蛋。”
警告掷地有声,然而台下依旧窃窃私语,不少人脸上挂着不以为然的笑意,显然并未将这番话放在心上。
见众人态度依旧敷衍,教官不再多言,直接切入正题。
这场所谓的集训,并没有想象中的热血厮杀或实战演练。
相反,教官用一种近乎刻板的态度,详细罗列了集训营的各项条款:物资配给标准、奖惩制度、 ** 规定……
每一个字都枯燥乏味,却字字珠玑,如同枷锁,缓缓扣在了这群年轻学员的身上。
长达数小时的枯燥宣讲终于落下帷幕,教官散漫地挥了挥手,算是给了众人解散的许可。
作为集训营的通行凭证与福利兑换终端,那张冰冷的身份磁卡被逐一发放到每个人手中,伴随着那句“在基地内的一切资源领取均以此卡为准”
的最后告诫。
直到教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王烬连一秒的停顿都懒得给,转身便朝着宿舍方向疾行而去。
脑海中翻涌的,只有那门名为《雷引神宵炼体法》的绝世 ** ,他迫切地想要验证其威力,哪怕只是片刻的延迟,都让他感到焦躁。
然而,一道黑影突兀地截断了他的去路。
“王烬,我要向你发起挑战。”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令人不适的傲慢。
王烬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他原本急着回去闭关,根本无心在此刻节外生枝。
“我没空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王烬语气冷淡,脚尖轻点地面,试图从侧面绕过此人。
谁知对方像是早已预判了他的动作,脚步诡异地一错,再次严丝合缝地堵在了他面前。
“想跑?”
男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王烬身上扫视:“刚才教官的规则讲得很清楚,一旦挑战成立,受挑战者无权拒绝。
怎么?是怕输得太难看,还是说……你连应战的勇气都没有?”
他顿了顿,眼神中满是挑衅:“如果你不敢接,那就乖乖交出‘完美’评级,别占着茅坑不拉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