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还没出口的后半截话,硬生生被憋回了胃里,化作一口淤血。
他四肢舒展,呈一个极不雅观的大字,狠狠砸在演武场厚重的透明防护壁上。
隔着玻璃,外面围观的人群目睹了这惨烈的一幕。
李川像是一块被随意丢弃的破布,沿着光滑的玻璃表面缓缓滑落,最终重重摔落在地。
双目翻白,彻底昏死过去。
一击,秒杀。
死寂。
八号演武场外,空气仿佛凝固。
整个过程太快了,快到根本称不上是交锋,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刚才还在等着看李川如何把王烬打得满地找牙的众人,此刻脸上的表情精彩绝伦。
那些原本挂着幸灾乐祸笑容的脸庞,还没来得及褪去嘲讽,就被巨大的震惊与不可置信所取代,显得滑稽又僵硬。
更多的人则是彻底宕机,大脑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别说是当事人都没看清王烬出手的路径,就连视野开阔的观众席上,也没人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黑影究竟是何时发出的攻击。
他们只记得上一秒李川还气势汹汹,下一秒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顶飞,然后毫无形象地瘫软在地。
理智在这一刻崩塌。
难道是我眼花了?还是集体出现了幻觉?
为什么战斗已经结束得如此莫名其妙?
人群中有人下意识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传来,却没能让他们从这种荒诞的现实中清醒过来。
而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邹崇山,此刻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他呆呆地看着玻璃墙下滑落的李川,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周围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少年少女们,也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活像是见了鬼一般,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拉扯。
那副倒在地上不起眼的姿态,透着一股荒谬的滑稽感。
邹崇山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数疑问如炸裂般在脑海轰鸣:这剧本不对啊?李川可是实打实的一级正式武者,气血值稳稳卡在9.3的高位,怎么眨眼间就折了?败给这个平日里被众人嗤之以鼻的关系户?
难道……他在演戏?还是说,这根本不是切磋,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羞辱?
“哗啦——”
沉重的演武室大门被暴力推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王烬大步跨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弦上。
他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意,目光如两柄出鞘的冷剑,瞬间扫过四周。
那一瞬,原本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崩塌了。
昨日还对他极尽嘲讽的众人们,此刻竟感到一股如山岳倾覆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是从骨子里透出的暴戾与强横,让所有人的视线都不自觉地躲闪,生怕迎上那道足以刺穿灵魂的眼神。
就连场内那几个自诩为精英的二级武者,也在下意识间别过头去,连对视的勇气都丧失殆尽。
“还有谁?”
王烬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烦躁,“别一个个送上来丢人现眼,要战,一起上。”
尽管刚刚一拳轰飞李川,但他胸腔内那股无名业火并未平息,反而因对方的轻视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急需宣泄,需要更猛烈的碰撞来浇灭心头的那团邪火。
这番话狂妄至极,可诡异的是,台下鸦雀无声。
没有人反驳,没有人挑衅,甚至连一声冷哼都没有。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家伙,此刻缩着脖子,像极了受惊的鹌鹑。
“真是无趣。”
王烬眼底闪过一丝轻蔑,懒得再与这些欺软怕硬的蝼蚁纠缠。
他转身欲走,所过之处,人群如潮水般自动分开,形成一条空旷的通道,无人敢阻拦分毫,仿佛他是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凶兽。
然而,刚走到门口,一个身影气急败坏地冲了上来,直接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那名男教官。
刚才那一拳的震撼还未从他脑海中消退,直到看见王烬要走,他才猛然惊醒:演武室里还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学员!
“你疯了吗?!”
教官脸色铁青,声音因为愤怒和惊恐而颤抖,“我进场前特意警告过你,注意分寸!这里到处都是监控,这是一场切磋,不是 ** 比赛!你怎么敢下这么重的手?!”
王烬下手之狠,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想。
哪怕此前千叮万嘱要留有余地,这个少年依旧没有丝毫收敛,拳风裹挟着凛冽杀意,竟硬生生将李川打得陷入深度昏迷。
要知道,能踏入这所天才集训营的,哪一个不是家境显赫、权势滔天的天之骄子?一旦在这些宝贝疙瘩身上闹出人命,整个集训营的管理层都担待不起。
“教官,我已经控制得很克制了。”
王烬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再重一点,他今晚就得去见 ** 。”
教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烬的手指剧烈颤栗:“你……你简直无法无天!”
但他此刻已无暇顾及责罚,猛地转身冲入演武室,一把探向李川的鼻息。
确认对方只是陷入昏迷且生命体征平稳后,教官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长吐出一口浊气。
随后,他挥手示意几名学员将李川抬往医务室。
待人群散去,他才重新将目光投向王烬,本想再次厉声训斥,却在触及那双眼睛的瞬间,话语戛然而止。
那是一双怎样的眸子啊。
猩红如血,深邃如渊,根本不属于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其中翻涌着的,是久经沙场才会有的浓烈煞气,甚至夹杂着一丝令人胆寒的疯狂。
教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身为身经百战的老兵,他曾在尸山血海中趟过,面对过无数嗜血异兽都未曾退缩分毫,此刻竟被一个学生吓得心生畏惧?这种荒谬的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脑海中那股不安。
“算了。”
片刻死寂后,教官摆了摆手,语气中多了几分复杂与无奈:“你走吧。
记住,下不为例。”
王烬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看着那道背影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教官望着空荡荡的大楼,低声喃喃:“又是一个刺头……”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只潜伏在暗处的“过江猛龙”
,必将搅动这一届集训营的死水,掀起惊涛骇浪。
而就在刚才那一瞬,王烬眼中如野兽般凶残的光芒,再次浮现脑海。
这种危险程度,必须上报给议事会,由高层共同商议对策。
***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桌面上,王烬从夏雨琪手中接过一只沉甸甸的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六只小巧的玻璃瓶,每一瓶都注满了色泽深沉的药液,散发着浓郁的草本香气。
这是他在集训营一周所需的补药份额。
王烬拎起袋子掂了掂重量,眉头却紧紧锁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这点?”
“后勤教官下了死命令,每周三瓶‘龙骨提元汤’已是极限配额。”
夏雨琪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敬畏:“这药在军中属绝密级资源,市面有价无市。
单副成本便过万,对于我这种刚入二级的武者而言,这般供给不仅是奢侈,简直是越格。”
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忌惮:“药性太烈,寻常一级武者服用一副,耗时两三日方能炼化。
若贪多嚼不烂,药力淤积体内,轻则气血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明白。”
王烬眉头微蹙,虽心底仍有不甘,但军令如山,他只能压下情绪,将六副补药妥善收纳。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视线捕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
夏雨琪正死死盯着他的双眼,直至被发觉,那慌乱的神色才如惊弓之鸟般散去。
少女清瘦的面颊瞬间染上绯红,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支吾道:“你……你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话音未落,她已如受惊的幼兔,仓皇逃窜而去。
“眼神奇怪?”
望着那道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王烬满腹疑云。
直到步入洗手间,透过镜面审视自己时,他才骤然僵住。
镜中人双眸深处,竟隐现一抹猩红煞气。
那目光嗜血、狂躁,透着野兽般的凶戾与疯狂,全然不像活人,倒似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恶鬼。
惊悸仅持续了一瞬,王烬迅速 ** 自己冷静。
“是昨夜吞噬丧尸记忆的后遗症?”
线索瞬间串联。
那头丧尸的记忆库中充斥着极致的暴虐与阴暗。
而他昨日刚经历梦境死亡,精神防线本就脆弱,吸收记忆后,那些负面情感如潮水般反噬,侵蚀了他的理智。
回想今日上午那股压抑不住的躁动,他在演武场对决李川时,明明掌控着力道,却故意下死手将其打晕——那不是切磋,那是发泄。
王烬瞳孔微缩,心头警铃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