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反应极快,立刻装出一副醉眼朦胧的模样,踉跄了两步,含糊不清地嘟囔:“醉了……真是醉了。
我方才说了什么?这是何处?咱们聊到哪儿了?”
他试图用醉酒来掩盖刚才的失态,给双方留个台阶。
史火龙看着他拙劣的表演,眼底闪过一丝讥讽,脚步未停:“罢了,交易的事,明日再说。”
转身离去,干脆利落。
第一轮接触,彻底崩盘。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关麟一路走回得胜桥附近,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懵圈状态。
让他心神不宁的,不是战事,也不是政事,而是三姐关银屏。
从战场归来的路上,三姐便匆匆寻了过来。
关麟本以为她有什么紧急军情或家事相告,连忙开口询问。
谁知这位平日里飒爽干练的三姐,此刻竟变得吞吞吐吐。
她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那种沉默,漫长而压抑,像是一层薄雾,笼罩在兄妹二人之间,让人捉摸不透其中的深意。
关麟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脑海中那个画面依旧挥之不去。
忆及午后那场荒诞的插曲,他只觉得无语凝噎。
当时他只当是三姐关银屏羞于启齿,毕竟血浓于水,自家兄妹间有什么不能直说的?于是便没心没肺地追着追问,结果换来的却是对方脸颊绯红、翻身跃马绝尘而去的背影。
那一瞬,关麟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丝荒唐的念头:莫非三姐看上哪家俊俏后生了,要他做个媒人?可转念一想,这丫头年纪尚小,况且眼下也不是万物萌动、春风得意的时节,哪来那么多 ** 雪月的心思?
这本该是个无足轻重的玩笑,谁承想,竟成了持续发酵的悬疑剧。
整整一个下午,那抹红色的身影竟又出现了两次。
每次都是行至案前,步履踟蹰,欲言又止,最后却像断了线的风筝,只留下一片尴尬的死寂。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玩一场没有规则的心意猜谜游戏,而庄家偏偏不肯亮底牌。
关麟在心里长叹一声,真是服了。
这几日,他的行程表几乎是被密密麻麻的任务塞爆。
老黄那边的工坊里热火朝天,新式器械的图纸一张张往外蹦;鲁有脚那边正忙着梳理丐帮初立时的人员架构;贼曹掾府的账目更是乱成一团麻,每一笔都需要他去过问。
更别提还有史火龙和游坦之这两个变数横插一脚,搞钱与布局的双线作战,让他的脑仁儿仿佛被扔进了绞肉机,搅得稀碎。
在这种高压状态下,让他去揣测少女幽微的心事,简直比登天还难。
“两世为人,终究还是败给了女人心。”
关麟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无力感。
女人啊,真是个奇怪的物种,有话不能直说,非要绕弯子,费尽心力去猜,累的是自己。
难怪你大爷常说:“心中无女人,拔刀自然神;剑谱第一页,忘却心上人。”
这话糙理不糙,看来这感情戏码,确实是修仙路上的第一大绊脚石。
“嗒、嗒……”
一阵轻盈却略显迟疑的脚步声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关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中的狼毫笔在宣纸上继续勾勒着精密的机关结构。
不用看他也知道,又是那位“三姐”
“来了?”
他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候一只路过的麻雀。
这种态度早已形成条件反射——只要他冷淡回应,对面准会炸毛。
果然,熟悉的娇嗔声紧随其后响起:“你这什么态度?连头都不抬,就这样跟三姐说话?我大中午的,可是特意从军营调了步兵手下来帮你跑腿,你就这反应?”
关麟依旧盯着图纸,笔尖未停,嘴里漫不经心地回道:“三姐又不是第一次过来了。
有事说事,无事退朝。
只要是弟弟力所能及的,绝无二话。
但你也得体谅体谅为弟,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总得给个提示吧?这满腹心事让我怎么猜?”
一边说着,关麟在心中默默补全了接下来的剧本:接下来,她应该会支支吾吾地说出“那个……那个……”
,然后陷入漫长的沉默,最后满脸通红地落荒而逃。
果不其然,空气凝固了片刻。
“那个……那个……”
闺阁深处的静谧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气氛悄然填满。
关银屏褪去了沙场上那份斩将夺旗的凛冽英姿,此刻的她,宛如一株含苞待放却遭逢暴雨的海棠,满脸绯红,手足无措。
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透着十六七岁少女特有的羞怯与窘迫。
这种事,即便放在后世,也是令年轻女孩儿们避之不及的禁忌。
若是寻常人家的小姑娘,断然不可能大张旗鼓地拉着男友去购置那些私密之物,那简直是社死现场。
唯有历经岁月沉淀、心智成熟后的女子,方能坦然处之,甚至能面不改色地指点品牌。
然而,对于年仅十五六岁的关银屏而言,这依然是横亘在心头的一座大山。
她绞尽脑汁,试图往男女情爱那边联想,但理智很快告诉她:生理期的周期属性决定了这不是每日必修课,眼下刚过不久,四弟怎会如此贴心地预判她的需求?
但这恰恰是一种未雨绸缪的安全感。
“三姐,今日实在不便。”
关麟搁下手中的笔,指尖还残留着墨迹。
他缓缓起身,神色中带着几分歉意,“糜家承诺的最后批粮草即将入库,还需送往贼曹掾府核对账目,今晚我得守仓,忙得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关银屏苍白的脸色,语气放缓:“若真有什么急事,尽管吩咐。
若无旁事,弟弟便先告退了。”
话虽如此,关麟心底却另有盘算。
清点粮草不过是明面上的说辞,真正的重头戏在于暗中监控史火龙与游坦之的动向。
想必此刻,那两处暗流涌动,正打得不可开交。
“我……”
关银屏攥紧了袖口,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她并非不知羞耻之人,要将这种私密之事宣之于口,足以耗尽她所有的勇气。
但在来之前,她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甚至做好了被拒之门外的准备。
她深吸一口气,紧闭双眸,声音细若蚊蝇,颤抖着挤出几个字:“就是……前几 ** 送我的那个……带双翼设计的……四弟,你手里……还有存货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穿堂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缕散乱的发丝,扑打在她滚烫的脸颊上。
时间仿佛凝固。
一秒,两秒,三十息……
漫长的寂静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一切。
关银屏始终闭着眼,不敢睁开面对可能到来的嘲笑或无视。
直到耳畔依旧没有任何回音,她才鼓起最后一丝力气,怯生生地掀开眼帘。
空荡荡的阁楼门前,哪还有半个人影?
“四弟?人呢?”
惊呼声在空旷的院落中回荡,却只换来一阵凄冷的风声。
关银屏呆立原地,望着敞开的门扉,大脑一片空白。
“不会吧……”
她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悔恨与懊恼如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内心。
就在她开口的那一瞬,或许他已经转身离去?
“哎呀……这没良心的臭弟弟!”
又眼睁睁看着那抹倩影擦肩而过。
关银屏僵在原地,心底泛起一阵荒谬的涟漪。
那个曾在沙场上令敌军胆寒、行事雷厉风行的女将军去哪了?昔日她自比江东剑仙子,效仿弓腰姬孙尚香的飒爽英姿,如今却连一句寻常话语都卡在喉头,如鲠在咽。
“我……我……”
双唇颤动,却只挤出破碎的气音。
羞耻感如潮水般淹没理智,她开始怀疑自己的灵魂:究竟是哪一边才是真实的自己?是战场之上无畏无惧的修罗,还是此刻这般患得患失、怯懦如鼠的凡人?自我认知的崩塌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眩晕,仿佛站在悬崖边缘,看不清来路,也望不见归途。
……
与此同时,长新酒楼内,气氛诡谲而热烈。
十辆偏厢车将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 那只造型奇特的“木牛流马”
更是招摇过市。
这家名为“长新”
的小馆,已被一支来自交州交趾郡的神秘商队彻底包圆。
原本不过是寻常买卖,只因白日里得胜桥下那一手惊艳亮相,这群人瞬间成了全城焦点。
无数双眼睛盯着那紧闭的大门,有人揣着利益算计,有人藏着窥探好奇,企图在这方寸之地寻得一丝与权贵结交的机会。
然而,铁桶般的封锁让他们屡屡吃瘪,只能抱着满腹疑团失望离去,或在墙根下驻足凝视,眼神晦暗不明。
二楼雅间内,店小二端着两坛陈酿,脚步轻快。
掌柜的特意授意,让他用半文不白的酸诗做引子,试图以此抬高身价:“置酒高殿上,亲朋从我游!中厨办丰膳,烹羊宰肥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