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感压上心头,那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荒凉。
凄厉的惨叫再次响起。
又一排虎豹骑士兵从马上跌落,沉重的坠马声此起彼伏。
崩溃如瘟疫般蔓延,失去主人的战马惊慌失措地在人群中乱窜,撞翻了更多的骑兵。
紧接着,是巨石无情的碾压,是冷箭冰冷的穿透。
“嗖!”
一支利箭划破风声,直取曹纯肩头。
他躲避不及,千钧一发之际,儿子曹驱马挡在了身前。
箭矢深深嵌入臂膀,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汩汩流淌。
剧痛让曹演闷哼一声,但他顾不上擦拭伤口,再次颤抖着劝道:“爹……撤吧,这一仗,打不赢了。”
看着儿子殷红的鲜血,曹纯心中的防线彻底崩塌。
那不仅是疼痛,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瞬间清醒,却又万念俱灰。
残阳如血,染红了幽暗的山谷。
曹纯勒马伫立,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人间炼狱。
箭矢如蝗,将那些在谷底挣扎的士卒射成了密密麻麻的血人;巨石滚落,碾碎了无数兵勇的骨骼与希望。
败局已定,这四个字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撤……”
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随即化作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鸣金!收兵!”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带着绝望的回音。
原本陷入死战的虎豹骑残部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向后溃退。
这些人身上早已千疮百孔,鲜血浸透了铠甲,却不敢有丝毫停歇,只为逃离这死亡的绞肉机。
曹纯跨坐高头大马,一手紧紧攥着缰绳,另一只手甚至还要分神牵引着身后惊惶失措的儿子。
他拼命催动战马,企图冲出这致命的包围圈。
然而,前方等待他们的,并非生路。
关兴率领的偏厢车阵早已严阵以待,铁甲寒光凛冽,刀锋饮血待发,宛如一头蛰伏已久的巨兽,正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与此同时,侧翼的一处高地之上。
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张方被人搀扶着来到关索身旁。
他背部的箭伤深可见骨,鲜血顺着衣角滴滴答答地落下,在泥土中晕开暗红的花。
“壮士伤势如何?”
关索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眼中满是动容与关切。
张方面色苍白,嘴角却扯出一抹淡然的弧度:“无妨。
若能歼灭这股曹军,重创那老贼,便是身死道消,又何足惜?”
提及“曹贼”
二字时,他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眸中骤然燃起两簇幽火。
那火焰炽热而狂暴,仿佛能焚烧一切阻碍。
剧痛似乎被这股气势强行压制,取而代之的是血脉偾张的激昂。
这种近乎疯魔的战意,连一旁的关索都感到心头震颤。
这般仇恨,恐怕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国仇家恨,更像是刻入骨髓的夺妻杀父之痛。
关索忍不住赞叹道:“家兄曾言,丐帮中有位‘张无忌’乃是当世勇士。
今日一见,壮士单骑深入敌营,孤胆诱敌,这份胆魄,竟不输昔日长坂坡前七进七出的赵子龙!”
闻言,张方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豪迈,几分悲凉:“我算什么英雄?不过是洪七公前辈布下的局太妙罢了。
只恨曹操那老贼不在,否则……”
笑声未落,一阵令人牙酸的撞击声骤然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咣!咣!咣!”
沉闷而剧烈的声响从出口处疯狂传来。
透过稀疏的雨幕望去,只见虎豹骑的残兵败将们发狂了一般,驱使着战马,一次次狠狠地撞向那看似笨重的偏厢车挡板。
那是飞蛾扑火般的决绝,也是穷途末路的疯狂。
马蹄声杂乱无章,嘶鸣声凄厉刺耳。
紧接着是 ** 与坚硬木板碰撞的闷响——马首破裂,脑浆迸裂,人与马一同惨烈地倒下,又被后续的马蹄践踏成泥。
他们妄图凭借马匹冲锋的巨大动能,撞开这道生死之门。
可笑至极。
那重达六百斤的偏厢车,仅是一块挡板便重逾三百斤,由精钢加固,何是这些力竭战马所能撼动的?
车阵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终于,虎豹骑的将士们也意识到了这份徒劳。
恐惧与愤怒交织下,他们挥舞着手中卷刃的兵刃,歇斯底里地劈砍着木板。
火星四溅,却只在木板上留下浅浅的痕迹,根本无法伤其分毫。
而在他们头顶上方,早已等候多时的 ** 手松开了弦。
第二波箭雨倾泻而下,精准而冷酷。
一名名试图突围的骑兵在空中停滞了一瞬,随即像断线的风筝般坠落。
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谷底幽深,死寂如铁。
这是精心编织的猎网,是 ** 裸的关门打狗局!
关兴立于高台之上,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目光如鹰隼般俯瞰着下方那群陷入绝境的虎豹骑将士。
此刻的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癫狂与快意。
心底深处,那个声音从未停歇:四弟打造的这偏厢车,简直是神物!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想当年,他也曾亲历过这种令人窒息的绝望。
那冰冷的挡板前,他手中青龙偃月刀挥舞出的寒光,竟在坚硬的木石上磕出了一排细密的牙印,而车阵却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笑声渐渐收敛,关兴眼中的戏谑化作一丝复杂的情绪。
“好一个四弟……”
他轻声呢喃,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感慨,“好一辆偏厢车,真可谓‘车阵当关,万夫莫开’!”
赞叹声落,他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动作优雅得如同指挥一场盛大的演出。
命令下达。
潜伏在小孔后的长枪阵,缓缓探出了森寒的枪尖;
早已蓄势待发的弩手,手指扣紧了机括,弓弦紧绷至极限。
那是死亡逼近的前奏。
“哈哈哈!虎豹骑的小儿们!”
“你们的命数,尽了!”
……
与此同时,山谷入口之外,三千步兵列阵而立。
一面巨大的“牛”
字旗迎风猎猎作响,彰显着这支步兵团的主将——曹仁麾下猛将牛金。
然而,在这面大旗之后,真正的风暴中心,却藏着另一位重量级人物。
曹仁就在那里。
牛金的大旗不过是个幌子,用来迷惑视听。
作为襄樊战区的最高统帅,若看不见虎豹骑的身影,更见不到那批决定战局的军械,他这颗心便永远无法落地。
此刻,曹仁伫立在江夏北部的群山隘口,焦灼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迷雾。
副将牛金双手捧上一碗热汤饼,小心翼翼地劝道:“将军,稍作休息,用些膳食吧?”
曹仁眉头紧锁,烦躁地一挥衣袖:“拿走!”
话虽如此,他却抓起马背上的皮囊,仰头灌下几口凉水。
水流划过喉咙,试图浇灭他心头那股躁动不安的火苗,让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微松弛半分。
“将军,我们是否要追随子和将军的步伐?”
牛金试探性地问道。
曹仁的眼神深邃而忧虑,沉默良久,才吐出一句沉重的叹息:“此谷地势险要,易进难出,该如何破局?”
看着曹仁额角渗出的豆大汗珠,牛金小心翼翼地猜测:“子孝将军,可是担心子和将军?”
曹仁长呼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毕竟因嫡庶之别,他与曹纯的关系向来疏离,谈“担心”
二字略显矫情。
但那可是五千精锐虎豹骑!那是大魏北境最锋利的尖刀!
绝不容有失。
就在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时,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入营地。
此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狼狈不堪。
曹仁心中一沉,大步迎上前去,声音微颤:“情况如何?”
斥候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惊恐:“中计了!山谷中确有军械,但……全被敌军截获!山上、湖畔,伏兵四起,子和将军已被彻底困死在山谷之中!”
“啪嗒。”
牛金手中的碗坠落在地,摔得粉碎。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众人,所有人惊骇欲绝地望向曹仁,等待着这位统帅的反应。
牛金喉结滚动,声音发颤:“子孝将军,眼下该如何处置?”
曹仁面色如铁,字字铿锵:“原地死守,一步不退!”
斥候浑身哆嗦,眼中满是惊恐:“若……若不施救,那五千虎豹骑怕是凶多吉少,曹公那边……”
“住口!”
曹仁挥手打断,亲兵立刻将这名失态的斥候拖了下去。
牛金急得跺脚,声音嘶哑:“那是虎豹骑啊!北地最锋利的尖刀,怎能坐视不管?”
曹仁目光死死盯着远方,眼底血丝密布,内心煎熬如沸水烹油。
他岂能不知虎豹骑的分量?不仅是百战精锐,更是耗资无数的顶级战力。
但他太清醒了。
眉头紧锁间,他吐出冰冷二字:“不能救。”
牛金愕然。
“若此时出击,我们兵力不足,必被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