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马回报,合肥守军不过数万,仅张辽、李典、乐进三位将军坐镇。
反观孙权,集结了江东最精锐的十万大军。
强弱之分,立判高下。
合肥陷落,不过是时间问题。”
关羽再次点头。
这两个孩子虽年仅十几岁,却能有如此宏观的战略眼光,实属不易。
他没有继续追问关平,而是将视线转向了角落里一直沉默寡言的关索。
“维之,你如何看待?”
关索神色平静,如实答道:“二哥与三姐所言极是,孩儿并无补充。”
关羽并未因他的附和而动怒,反而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看向长子关平。
“坦之,你的看法呢?”
关平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沉稳:“孩儿随父帅征战多年,受父帅言传身教良多。
其中,父帅曾详细提及过张辽张文远,以及他与曹营诸将之间的微妙关系。”
关羽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关平并未停顿,继续说道:“父亲曾说,张辽与李典素有嫌隙,性格不合。
当年父帅暂居曹营时,便亲眼目睹过二人多次激烈争执。
如今合肥城由这两人共同驻守,内部矛盾便是巨大的隐患。
一旦陷入围城死战,这种猜忌与不和必将无限放大,甚至引发内讧。
将帅失和,何以言胜?因此,孩儿断定,合肥一战,曹军必败,孙权必胜。
请父帅早做部署,准备北伐!”
惊喜!
如同乌云散去,阳光普照。
关羽脸上的阴霾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笑意,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几岁。
虽然他对关麟此前的“没规矩”
还有些许失望,但这一刻,内心的天平已然倾斜。
关羽目光扫过关平、关兴与关银屏,眼底满是欣慰。
这三人对合肥战局的推演,竟与他心中的预判严丝合缝。
他此时撤军回师,并非怯战,而是为了以逸待劳。
只待曹军久攻不下、士气颓靡之际,再行北伐,自可势如破竹。
子女们的才略让他遐想联翩,思绪正飞远,眸光却骤然一凝。
方才太过沉醉,竟险些忘了还有个“意外”
未被揭晓。
关麟那张答卷,至今还无人诵读。
虽心下已对其有些许失望,但他仍想听听,这个平日里不着调的儿子,究竟能掏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见解。
“云旗,去念你四哥的答案。”
关羽淡淡吩咐。
关索应声上前,伸手捧起案头那卷竹简。
他本只想匆匆一瞥,谁知视线触及简牍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那上面赫然写着两句诗,字字珠玑,却又狂傲至极——
虎啸逍遥震千里,江东碧眼犹梦惊!
关索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视线颤抖着下移,落在末句:
孙十万统兵翻车,张八百小儿止啼!
这……这便是四哥的论断?
满室寂静,只有关索粗重的呼吸声。
难道……四哥敢如此断言,孙权必败?且是大败而逃?
“五弟,发什么愣?快念!”
关平见其呆滞,忍不住催促。
关索嘴唇翕动,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满脸都是难以言喻的为难。
众人面面相觑,莫非这答案太过荒谬,以至于无法开口?
毕竟结合关麟近期的种种行径,做出这般胡闹之事,倒也不算稀奇。
站在一旁的关兴性子耿直,见状大步跨前,一把从关索手中夺过竹简。
他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朗声吟道:
“虎啸逍遥震千里,江东碧眼犹梦惊!生子当如孙仲谋,合肥十万送人头!”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非是诗律不佳,而是这四公子的预测简直狂妄到了极点。
“十万大军压曹疆,张辽神勇无敌藏。
落花流水吴军殇,自古兵家莫测亡。
统帅三军智勇匡,政治铁腕驭兵将,丢盔卸甲狼狈惶!”
关兴一口气念完最后几行,额角竟渗出细密冷汗。
丹凤微眯,一抹错愕悄然爬上关云长的面庞。
那两句掷地有声的诗句,如重锤般敲击在耳畔——“少年志大雄心狂,十万大军压曹疆”
,紧接着又是“政治铁腕驭兵将,丢盔卸甲狼狈惶”
这评价……未免太过轻贱了些。
关羽心中暗忖:在“云旗”
的眼中,孙仲谋竟已沦落至此?他素来心高气傲,江东鼠辈入不了他的法眼。
然而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他却感到一种更为凛冽的傲气扑面而来。
关麟不仅无视那“碧眼儿”
,字里行间更是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仿佛孙权的存在,生来便是为了供人取乐、被人践踏的垫脚石。
这般狂言,当真不怕折寿?
话音未落,关兴的声音陡然拔高,吟出最后四句:“八百虎贲踏江去,十万吴军丧胆还。
孙十万统兵翻车,张八百小儿止啼!”
双重对比!
两个“十万”
对仗“八百”
,一个是统帅溃败,一个是孩童止哭。
这不仅是在强调张辽之勇,更是在极尽嘲讽孙权之庸!
正堂之内,死寂无声。
众人瞪大了双眼,惊疑不定。
就连关羽也难得地怔在原地,喃喃重复着那句荒诞的话:“孙十万……张八百小儿止啼?”
猛地摇头,目光骤冷。
他终于明白,为何关索刚才不敢开口,也懂了关麟为何要提前交卷。
若不跑得快,怕是今晚就要领受家法伺候了!
“砰!”
一声闷响,关羽一拳砸在桌案之上,震得茶盏乱跳。
“一派胡言!”
虽口斥谬误,但不得不承认,从辞赋韵律上看,这几句诗确实朗朗上口,甚至带着几分诡异的 ** 效果。
“生子当如孙仲谋,合肥十万送人头”
,读起来竟让人难以反驳其节奏之美。
然而,美感掩盖不了逻辑的崩坏。
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根本不可能成立的假设之上:孙权大败,张辽全胜。
呵。
关羽心底泛起一丝冷笑,觉得这儿子未免太过天真愚蠢。
即便孙权再平庸,东吴麾下岂是无人?吕蒙之智,甘宁之悍,凌统、潘璋、徐盛、丁奉……江东猛虎何其多矣?
哪怕这些将领真的不堪大用,十万大军围攻七千孤城,占据绝对兵力优势,且对方孤立无援。
用关麟自己昨天的话来套——这仗,哪怕拴条狗去指挥,也不至于输掉。
怎么输?
关羽实在无法想象,如此稳赢的局面,究竟能翻出什么浪花。
“呵呵……”
一声自嘲的低笑从喉间溢出。
关羽摇了摇头,心中暗道:这就是云旗口中‘学武救不了大汉’的论调么?看来,他这所谓的文才,也不过是空中楼阁,强词夺理罢了。
关羽目光如电,死死盯着案上那卷竹简,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猛地抬手指向竹简,怒喝之声震得案几微颤:“一派胡言!安国,还不速将此物焚毁?免得日后传扬出去,惹得外人笑我关氏门风不整,自取其辱!”
“将军且慢。”
一道苍老却沉稳的声音突兀响起,截断了关羽即将落下的杀意。
廖九公缓步上前,双手抱拳,神色从容:“上将军息怒。
老夫方才所问,乃是推演合肥之战的胜负走向。
如今战事未起,一切皆是纸上谈兵、空穴来风,何来对错之分?若因一时口舌之争便定生死,岂非有失公允?”
见关羽眉间戾气稍减,廖九公趁热打铁,语气愈发恳切:“回首往昔,赤壁一战,曹军号称八十万铁骑南下,而我孙刘联军不过五万之众。
若在战前推演,谁人能断言那以少胜多、火烧连营的大捷?若非当时局势变幻莫测,哪来的今日三分天下?”
此言一出,厅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关羽高举的手掌僵在半空,随即缓缓落下。
在荆州诸将心中,廖九公不仅是诸葛亮的恩师,更是德高望重的宿儒,其言分量极重。
关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块垒,沉声道:“廖公所言虽有道理,但合肥与赤壁地势不同,敌我态势亦异。
也罢,暂且搁置争议。
待数日之后,战局明朗,再来看这‘生子当如孙仲谋,合肥十万送人头’的论调,究竟是无稽之谈,还是谶语成真。”
一场 ** 虽暂平息,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除了兵法推演,关羽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难题:“江东使者借‘湘水划界’之名,强索江夏、长沙、桂阳三郡。
尔等以为,荆州当如何应对?”
这个问题如同一颗重磅 ** ,瞬间点燃了众人的思绪。
关羽心中早已有了决断——这三郡乃是大哥刘备与我并肩作战、浴血夺来的基业,岂能轻易割让?
关平、关兴兄妹率先表态,言辞激昂:“父亲,伯父初定巴蜀,根基未稳,荆州便是我们的咽喉命脉。
若是丢了这三郡,犹如自断臂膀,万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