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若瑜妹子，平安又出去瞎混了？”
陈若瑜刚把孩子往身后护，王大赖的声音就从土路边传过来。
她脸色当场变了。
王大赖叼着草根，身后跟着两个游手好闲的青年。
一个叫癞头强，一个叫马猴。
三个人平时没少在村里惹事。
谁家晒的鱼干多了，他们顺手抓一把。
谁家门口停着板车，他们借了就不还。
村里人恨他们，又怕他们。
王大赖家兄弟多，叔伯也多，真闹起来，能把人家门槛踩烂。
“王大赖，你来干什么？”
陈若瑜把乐乐和琪琪挡在身后。
王大赖笑嘻嘻往院里看。
“我能干什么？路过，看看你们孤儿寡母过得咋样。”
“我男人还在。”
“在？”
王大赖嗤笑。
“他算男人吗？”
癞头强跟着笑。
“赖哥，人家李平安现在去南沙湾发财了。”
“说不准等会儿扛回来一座金山。”
马猴拍手。
“那咱们可得提前恭喜嫂子了。”
陈若瑜气得发抖。
“你们嘴巴放干净点。”
王大赖往前凑了一步。
“若瑜妹子，我这是心疼你。”
“你跟着李平安，图啥？”
“锅里没米，孩子没肉，他还成天吹牛。”
“那破船放在海沟边都快烂了，他用不上，不如给我。”
陈若瑜一愣。
“船？”
“对。”
王大赖伸手指向院后。
“那船搁着也是搁着。”
“我拿去修修，还能下海。”
“以后我捞了鱼，给你们娘仨送两条。”
陈若瑜咬住牙。
“不给。”
王大赖脸上的笑淡了。
“你说啥？”
“那是我家的船。”
“李平安那个废物守得住吗？”
“守不住也不给你。”
癞头强骂了一句。
“赖哥跟你好好说，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乐乐吓得抱住陈若瑜的腿。
琪琪嘴一瘪，快哭了。
陈若瑜弯腰把琪琪搂住。
“你们走。”
王大赖的脸沉下来。
“陈若瑜，别给脸不要。”
“你家欠我酒钱，李平安上个月喝酒，是我垫的。”
“今天拿船抵账，天经地义。”
“他欠多少？”
“五块。”
陈若瑜眼前一黑。
五块钱，对现在的李家就是一座山。
可那条小船，是李平安爷爷留下来的。
虽旧，修修还能用。
要是没了船，家里往后连靠海吃饭的念想都没了。
“我会还。”
“你拿什么还？”
王大赖往她身上打量。
“要不，你去我家帮几天忙？”
陈若瑜脸白了。
“你无耻！”
王大赖伸手就要去拽她胳膊。
“我看你是欠教训。”
“别碰我妈妈！”
乐乐冲出来，抱住王大赖的腿咬了一口。
王大赖疼得叫骂。
“小崽子！”
他扬手就要打。
陈若瑜扑过去护住乐乐。
“你打孩子试试！”
“我打了又咋样？”
王大赖手刚落下，一把锄头横着砸在他胳膊前。
“你动一个试试！”
李老汉扛着锄头冲进院。
他头发花白，脸晒得黝黑，身上的汗还没干。
可那双手握锄头握得很稳。
王大赖后退半步。
“老东西，你也敢管我？”
李老汉把陈若瑜和两个孩子挡到身后。
“这是我李家的门。”
“你踩进来，我就敢管。”
王大赖呸了一口。
“你儿子欠我钱。”
“欠多少，我还。”
“五块。”
李老汉的脸僵了。
王大赖得意起来。
“还啊。”
“拿出来啊。”
陈若瑜小声喊。
“爹……”
李老汉咬着牙。
“给我三天。”
“三天？”
王大赖冷笑。
“三天后，那破船就是我的。”
“要是拿不出钱，你们全家都别怪我不客气。”
他说完，伸手往院后指了指。
“还有，别让李平安修船。”
“他敢碰，我就砸。”
李老汉举起锄头。
“滚！”
王大赖盯着他看了片刻，终究没硬碰。
“行。”
“老东西，你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辈子。”
“等李平安那个窝囊废回来，你问问他敢不敢跟我横。”
三个人骂骂咧咧走了。
院里只剩孩子压抑的哭声。
陈若瑜蹲下哄乐乐。
“疼不疼？”
乐乐摇头，眼泪往下掉。
“妈妈，他要抢咱家的船。”
琪琪哭着问。
“船被抢走，爸爸还怎么捡肉肉？”
陈若瑜心口酸得厉害。
李老汉把锄头往地上一杵。
“造孽啊。”
“爹，是我没用。”
“不怪你。”
李老汉看着海边方向，胸口起伏。
“怪平安不争气。”
“要是他但凡有点出息，谁敢欺负上门？”
这句话刚落，院外拐角处，李平安站住了。
他听见了。
从王大赖说要抢船开始，他就听见了。
他不是不想冲进去。
可他手里空着。
空着手冲进去，打一架，换来的只会是王大赖更狠的报复。
五块钱。
一条船。
妻女受辱。
这些账，他全记下了。
他转身看向南沙湾。
那片沙滩下面，藏着他今天翻身的第一把钥匙。
“王大赖。”
李平安声音很低。
“你等着。”
他拎紧鱼篓，绕过院子，朝海滩走去。
后头刘三斗等人已经追上来。
“李平安，你咋不回家啊？”
“听说王大赖去你家了，你不去看看？”
“该不会怕了吧？”
李平安回头。
“怕？”
刘三斗被他看得一噎。
李平安没再理他，径直走向那片湿沙。
陈若瑜很快也带着孩子追了过来。
她看见李平安还在海滩上，心里又气又急。
“平安，家里出事了！”
“我知道。”
“你知道还在这？”
“若瑜。”
李平安把鱼篓放下，声音沉得吓人。
“空着手回去，我只能跟他吵。”
“带着东西回去，我能让他闭嘴。”
陈若瑜愣住。
李老汉也跟过来了，听见这话，气得脸色铁青。
“你还吹？”
“你媳妇孩子差点被人欺负，你还想着挖沙子？”
“爹。”
李平安第一次正面看他。
“今天我让你失望最后一次。”
李老汉气笑了。
“行，我看你能挖出什么。”
刘三斗马上喊。
“大家都来看看！”
“李平安说今天要翻身！”
海滩边围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看热闹。
有人等着笑话。
有人纯粹想看看这个懒汉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李平安卷起裤腿，走进湿沙。
他弯腰抓起一把沙，捏了捏。
潮湿。
紧实。
底下有细小的气泡往上冒。
他嘴角压了压。
就这里。
他拿起铁锹。
陈若瑜忍不住喊。
“平安。”
李平安回头。
“带乐乐和琪琪站远点。”
“等会儿别让虾蹦到孩子脸上。”
刘三斗笑出声。
“虾？”
“这里要有虾，我跪下喊你爷爷！”
李平安看他一眼。
“记住你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