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的警告,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当杨建国接到电话,心急如焚地从海上巡逻的指挥船上赶回家时,看到的是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十几辆挂着省厅牌照的武警车辆,像一排排沉默的钢铁猛兽,将他家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车上跳下来一排排头戴“大盖帽”、表情冷峻的武警,他们手里荷枪实弹,腰间的枪套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整个李家村的空气,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村民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都吓得躲在自家门口,探头探脑,连大气都不敢出。
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一群穿着笔挺制服的调查人员,正在杨建国家里,进行着“彻底”的搜查。
他的妻子和父母,被几个女警“保护”在墙角,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无助。
“你们干什么?!谁让你们进来的?!”
杨建国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咆哮着就要冲进去。
“不许动!”
两支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他的脑袋,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
一个穿着笔挺制服,肩膀上扛着两杠三星的“空降”领导,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约莫四十多岁,面容阴鸷,眼神像鹰一样锐利,扫过杨建国时,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他看都没看杨建国一眼,只是冷冷地一挥手。
“报告!在嫌疑人杨建国家中,搜出大量走私电子表和违禁品!”
几个武警抬着几个大箱子,从屋里走了出来,当着所有围观村民的面,将箱子打开。
里面,是满满一箱又一箱的、在当时属于绝对奢侈品的进口电子表,还有一些根本叫不上名字的违禁化学品。
人赃并获!
“这……这不是我的东西!我不知道这是哪来的!”
杨建国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疯狂地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杨建国,你涉嫌参与一宗特大海上走私案,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那位“空降”领导,调查组负责人常郜,拿出一张盖着省厅红头大印的逮捕令,在他面前晃了晃。
冰冷的手铐,铐住了杨建国的双手。
在妻子和父母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在村民们震惊和不解的目光中,杨建国,这个平安集团的二号人物,李平安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就这样,被强行押上了警车。
县公安局长周正闻讯赶来,看到这阵仗,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常组长,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杨建国同志是我们县的优秀企业家,也是我们警方重点保护的对象,他怎么可能参与走私?”
常郜斜睨了周正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周局长,我们是奉省厅的命令办案。此案保密等级很高,地方上无权过问。如果你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向省里反映。”
一句话,就将周正所有的质问都堵了回去。
周正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这是更高层级的力量下场了。
在省厅的红头文件面前,他这个小小的县公安局长,根本无能为力。
李平安的地方保护伞,在这一刻,第一次失效了。
李平安赶到时,看到的就是杨建国被押上警车,而周正一脸铁青却又无可奈何的场景。
他没有冲动,没有愤怒,只是异常冷静地走上前,先是安抚了已经哭得快要昏厥的杨建国的家人。
“婶儿,嫂子,你们放心。建国是清白的,我保证,他很快就会回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定海神针,让混乱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然后,他转向常郜,目光平静地与那双阴鸷的眼睛对视。
常郜也在打量着他。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杨老大”?看起来,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年轻人。
“你就是李平安?”常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
“是我。”
“很好。”常郜点了点头,他让人将一份所谓的“证据清单”递给李平安。
清单上,伪造的账本、被掉包的渔获记录,一应俱全。
李平安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一场蓄谋已久、证据链完整的栽赃陷害。
他内心怒火滔天,但他知道,在绝对的权力碾压面前,任何冲动都是自取灭亡。
他必须忍,必须找到对方的破绽。
村民们虽然恐惧,但没有人相信杨建国会走私。
“建国这孩子,我们从小看到大的,他绝不是那种人!”
“就是!肯定是有人眼红我们平安集团,故意陷害!”
民心,成为李平安此刻最坚实的后盾。
常郜看着这一切,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在离开前,他走到李平安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意味深长地说道:
“杨建国的案子,可大可小。李老板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警车呼啸而去,留下一片死寂和恐慌。
常郜走后不到十分钟,李平安的大哥大,收到了一条短信。
一个陌生的、无法追踪的号码。
信息内容很简单,却充满了血腥的威胁。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南下,或者给你兄弟收尸。”
发信人,署名——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