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三十分。
天刚蒙蒙亮。
东方的天际出现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海面上的雾气还没有散尽。
旅顺码头上静悄悄的。
没有枪声,没有人影,只有几辆被炸毁的卡车还在燃烧,火苗在晨风中摇曳。
两艘小型登陆艇从货轮尾部下水,发动机低沉地轰鸣着,向浮桥方向驶去。登陆艇的甲板上,搭载的不是士兵,而是八只武装机器狗和四辆履带式无人装甲战车。
机器狗是四足机器人,背上驮着轻机枪和摄像头,可以在复杂地形中自主行走。无人装甲战车是履带式的,车顶装有遥控武器站,配备一挺重机枪和一门小口径机炮。
这两样东西,隶属于合成旅无人连,也是第一次在实战中亮相。
登陆艇在浮桥旁边停靠,尾部的跳板砰地一声砸在浮桥的桥面上。
八只机器狗从登陆艇上冲下来,四条金属腿在浮桥上发出哒哒哒的密集声响,然后迅速散开,沿着码头向不同的方向前进。
它们的摄像头将周围的环境传回到后方的控制终端,操作员在货轮上的指挥舱里就能看到旅顺码头上的每一个角落。
四辆无人装甲战车紧随其后,履带碾压着浮桥发出沉闷的声响,车身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冷光。车顶的遥控武器站缓缓转动,搜索着周围的目标。
特战连的士兵们跟在无人装备后面,穿着全地形迷彩作战服,戴着集成夜视仪的头盔,手持95式自动步枪。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跳过跳板,踩在浮桥上,小跑着向码头方向前进。动作很快,很轻,没有人大声说话,没有人打开手电筒。
带队的是一名上尉,代号“猎鹰”。
他蹲在码头的栈桥后面,举起望远镜看了看前方的城区。
“机器狗到位,前方没有发现敌人。”
耳机里传来操作员的声音。
“无人战车呢?”
“已进入码头广场,正在搜索周边建筑物。”
猎鹰按下通话键:“特战连,全体跟进。保持队形,注意两侧建筑物。”
特战连的一百多号人沿着机器狗和无人战车开辟的路线,进入旅顺码头。
没有小鬼子抵抗。
码头上到处都是废墟和弹坑,几辆被炸毁的卡车还在燃烧,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
地上散落着小鬼子士兵的尸体,有的被炸得面目全非,有的蜷缩在角落里,有的趴在水沟里。没有人活着,至少地面上没有人活着。
猎鹰蹲下来,检查了一具尸体。
军装上没有血迹,但皮肤发黑,嘴唇发紫。温压弹。不是被炸死的,是被高温和窒息杀死的。他站起来,用手势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特战连穿过码头广场,进入旅顺城区的边缘。街道两侧的建筑物大部分还完好,但门窗都被震碎了,玻璃碴子铺了一地。有些墙壁上嵌着弹片,留下一个个巴掌大的窟窿。
走在最前面的无人战车忽然停了下来,车顶的武器站转向左侧一栋三层小楼。
机器狗已经先一步钻进了那栋楼,摄像头传回的画面显示:二楼走廊里有几个小鬼子士兵,正在往窗户旁边移动,手里拿着步枪。
“发现目标。二楼,五人。疑似准备伏击。”
猎鹰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了一下,调出了那栋楼的结构图。“无人战车,压制窗口。特战一班,从侧门进入。”
无人战车的重机枪开火了。
大口径子弹穿透墙壁,把二楼的窗户和墙体打成了筛子。砖块和混凝土碎块哗啦啦地往下掉,扬起一片灰尘。
特战一班从侧门冲进去,上了二楼。
五个小鬼子士兵已经被重机枪打得抬不起头,蜷缩在墙角。特战队员冲进去的时候,其中一个小鬼子想拉响手雷同归于尽,手指刚摸到手雷的拉环,就被特战队员一枪撂倒。
“清剿完毕。无伤亡。”
类似的战斗在旅顺城区的多个地方同时展开。幸存的小鬼子士兵们躲在地下室、下水道、废墟的缝隙里,试图负隅顽抗。
但在武装机器狗的热成像仪和无人战车的遥控武器站面前,他们的抵抗显得徒劳。
机器狗能钻进人进不去的狭小空间,把摄像头探到每一个角落。无人战车的重机枪可以隔着墙壁把躲在房间里的敌人打成筛子。特战队员们的夜视仪让他们在黑暗中也能看清每一个目标。
上午八点。天已经完全亮了。
旅顺城区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
猎鹰站在旅顺司令部的废墟前,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看着特战连各分队传回的战报。就在他准备向龙口汇报时,耳机里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
“猎鹰,五号区域发现一处大型地下工事入口。入口很隐蔽,在一座被炸塌的仓库下面。机器狗下去侦察了,坑道很深,结构复杂,有多个分支。热成像显示里面有大量人员活动,至少数百人。”
猎鹰的眉头皱了起来。
“能确认身份吗?”
“热成像显示有武装人员,也有非武装人员。根据体态和活动方式判断,里面有高级军官。可能在指挥部被炸后转移过来的。”
猎鹰沉默了片刻。
“继续监视,不要贸然进入。把坐标发给船队,请求无人机进行详细侦察。”
“是。”
……
瓦房店,新编旅临时指挥部。
张孝准一夜没睡。
他站在大屏幕前,目光紧紧盯着船队传回的画面——无人机的攻击、自行火炮的怒吼、机器狗的突进、特战连的清剿。每一个画面都让他心跳加速。
郭万钧坐在他旁边,面前的茶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一口没喝。
段大帅站在大屏幕的另一侧,双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但他的手指在不自觉地轻轻颤抖。
大屏幕上,一串数字正在不断更新:
岸防炮台十六座,摧毁十六座。明堡群一百四十二座,摧毁一百四十二座。暗堡群六十一座,摧毁五十九座。重炮营覆盖目标四百余个,命中率百分之九十一。
段大帅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在北洋军里待了大半辈子,打过清军,打过革命党,也和各路军阀交过手。
他见过最精锐的北洋新军,也见过最烂的杂牌部队。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仗——从凌晨两点到上午八点,六个小时,一座号称“东方第一要塞”的旅顺,外围防线被彻底摧毁,残敌被压缩在城区地下工事里。
而龙魂军的伤亡,几乎为零。
“段顾问。”
张孝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船队那边消息,旅顺码头已经完全控制。城区百分之九十的区域已经清剿完毕,特战连正在逐屋搜索。有一处大型地下工事发现了大量残敌,包括高级军官,可能是指挥部转移过去的。特战连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目前在等待陆长官下一步指令。”
段大帅转过身,看着张孝准问:
“地下工事?有多大?”
“据机器狗初步侦察,坑道总长至少两公里,有多个分支,内部结构复杂。里面有武器弹药库、粮库、水源,补给充足。特战连的工程师推测,里面的物资足够几百人支撑半年以上。”
段大帅的眉头皱了起来。
“易守难攻?这么说来合成旅也遇上麻烦了?”
“是。入口狭窄,内部通道也很窄,重型装备进不去。如果强攻,特战连可能伤亡很大。”
“那就不能强攻。”
段大帅想了想分析说,“守住出入口,困死他们。他们不出来就饿死在里头。等他们水尽粮绝了,自然就会出来投降。”
张孝准点了点头。
“陆长官和方主任也是这个意思。”
郭万钧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大屏幕前,看着那些还在冒着浓烟的画面,半晌说不出话。
他们两个新编都旅没有参加攻坚,只是负责后勤和封堵地峡。但光是看着那些画面,他的后背就一阵阵地发凉。
合成旅只用了一个晚上……不,是只用了半个晚上,就把旅顺要塞从地图上抹去了一大半。他当了半辈子兵,打过无数次仗,以为自己也算见多识广。
今天他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打仗。
观摩团的几位代表也在指挥部里。
他们也都是第一次观摩这样的战争。
晋省的杨参谋长站在角落里,手里的笔记本已经记了十几页。他的字迹很潦草,有些地方他自己事后都认不出来,但他停不下来。每一个数字、每一个细节都想记下来。
奉天的宁副官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半天没动一下。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念头——奉军要是跟龙魂军对上,能撑多久?
他不敢往下想。
直系的陈旅长站在门口,目光穿过门帘的缝隙,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他的手插在裤兜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兜里的打火机,攥得指节泛白。
“张旅长。”
杨参谋长合上笔记本,“我想问一句——合成旅这一仗,用了多少兵力?多少伤亡?”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张孝准沉默了片刻。
“具体数字我不方便透露。但你可以自己看——特战连登陆到现在,伤亡报告是轻伤两人。”
当然,他没有说这两个受伤的战士,一个是在废墟里不小心崴了脚,还有一个是在一栋塌了大半的楼内清剿残敌时,被头顶掉下来的水泥块砸伤的。
可哪怕没说。
杨参谋长的眼皮也跳了一下。
宁副官的手指在膝盖上重重地敲了一下。陈旅长从门帘前转过身来看着张孝准,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
“零阵亡?”宁副官的声音有些发紧。
“零阵亡。”张孝准确认。
“……”
指挥部里安静了好久。
段大帅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
他的肩膀微微起伏了几下,像是在深呼吸。没有人看到他的表情,但杨参谋长注意到他的手在身后攥成了拳头,又松开,又攥紧。
这一仗,打掉的不只是旅顺的鬼子。
打掉的还有他们这些人心里最后那点自以为是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