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6日,上午。
青岛,龙魂军审判大厅。
审判大厅设在原普鲁士总督府的一层会议厅,经过了连夜改造。
正中央摆着法官席,上面铺着墨绿色的绒布。左侧是陪审团席,右侧是记者席。正对面是被告席,用木栏杆围成一圈,栏杆上刷着深灰色的油漆。
旁听席在后面,一排排木制长椅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早上八点,各国驻华公使、记者、各界代表陆续到场。
朱尔典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面无表情。芮恩施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日置益坐在角落里,脸色灰白。
他不想来,但不能不来——不来就等于心虚。
大厅里还有不少华国记者和各界人士,有支持龙魂军的,也有对龙魂军持怀疑态度的。
八点三十分,审判大厅座无虚席。
法官席上坐着三个人。
主审法官是龙魂军的首席大法官,姓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癯。
他曾是前清大理院的推事,民国后隐退在家,龙魂军拿下山东后请他出山。他提出的第一个条件就是——“法官必须独立审判,不受任何人的干涉。”
陆沉答应了。
八点四十五分,沈法官敲响法槌。
“带被告人。”
侧门打开,张勋第一个被押进来。
他穿着一身灰布囚服,花白的大辫子已经被剪掉了,后脑勺光秃秃的,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的双手被铐在身前,脚上戴着镣铐,每走一步都拖着地,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他的脸色灰白,眼窝深陷,脸上的皱纹比一个月前深了许多。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摇头叹息。
张勋走到被告席前,站在那里,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不看任何人。
第二个被押进来的是善耆。
他穿着灰色囚服,头发剃成了板寸,精神头还在,腰杆挺得笔直。走到被告席前,他甚至微微昂了一下头,像是在保持最后的体面。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前清王公们一个接一个地被押进来,有人低着头,有人昂着头,有人面无表情。
最后进来的是溥仪。
他穿着一身灰布囚服,衣服太大了,袖子挽了两道,裤腿也挽了两道,整个人缩在里面显得格外瘦小。
他的头发剃成了板寸,额前还有一道被推子刮破的血痕。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一步一步地挪到被告席前,双手攥着囚服的衣角,指节泛白。
沈法官敲响法槌。
“青岛临时军事法庭,现在开庭。”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肃静的大厅里回荡。
“本法庭依照龙魂军临时军法条例成立,依据龙魂军临时军法审判条例进行审判。”
“本法庭的审判是独立的、公开的、公正的。被告人的权利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干涉法庭的审判。”
朱尔典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独立、公开、公正——这三个词在洋人的法庭上是最常见的口号,在华国的法庭上还是第一次听到。
他看了看旁边的芮恩施,芮恩施也看了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各自移开。
沈法官翻开案卷。
“被告人张勋,你被指控犯有背叛民国罪、发动内战罪、擅自拥立称帝罪。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张勋抬起头。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沙哑。
“我……没有背叛民国。我是大清的臣子,皇上的奴才,这是我做人的本分。复辟大清,是我的职责,不是背叛。”
“大清早就亡了,他作为民国的督军,不是背叛是什么?”
“是啊,既然那么想当大清的忠臣,干嘛要接受民国政府的任命呢?”
“就是,他这就是又当又立……”
旁听席上又响起议论声。
沈法官敲了敲法槌,安静下来。
“张勋,大清已经亡了四年。溥仪已经退位四年。民国是四万万同胞的选择,不是你一个人能改变的。”
“你以一己之私,发动叛乱,使无数生灵涂炭,无数家庭破碎。你不认罪,法律也会判你的罪。”
张勋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沈法官转向溥仪。
“被告人溥仪,你被指控犯有背叛民国罪。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溥仪抬起头,嘴唇哆嗦着。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要屏住呼吸才能听见。
“我……我不是自愿的。是张勋逼我的。他派人到天津来接我,说大清要复辟了,说很多人都在等着这一天。我不想来的,他……”
“溥仪,法庭只问事实,不问动机。你到了南京,穿上了龙袍,坐上了龙椅,接受了百官的朝拜。这是事实。”
溥仪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他用袖子擦了擦,又流下来了。
审判持续了一整天。
证据一件一件地出示——张勋与各地遗老往来的密信、小鬼子的汇款记录、南京复辟时的照片、溥仪在南京登基的影像。
每一样证据都有证人、有物证、有档案,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下午五点,沈法官敲响法槌。
“本法庭经过一天审理,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现在休庭。明天上午九时宣判。”
法警们把被告人押下去。
张勋拖着镣铐走在最前面,脚步沉重。善耆走在他后面,腰杆依然挺得笔直。溥仪走在最后面,低着头,手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