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5日,山海关。
北洋军第九师的部队从北平出发,坐了三天火车到达这里。士兵们从闷罐车里跳出来,在山海关外的空地上扎营。
帐篷一顶一顶地支起来,炊烟袅袅升起,在寒冷的空气中飘散。哨兵在营地周围巡逻,枪上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消息传到奉天,张大帅正在指挥部里看地图。
张作相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大帅,北洋军出关了。第九师,驻扎在山海关外,距奉天不到三百里。”
张大帅的眉头拧了起来。
“多少人?”
“一个师,一万多人。后续可能还有。”
汤二虎闻言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袁大头这是什么意思?咱们打老毛子,他在背后捅刀子?”
吴俊升也皱了眉头。
“大帅,北洋军这一动,咱们的后方就不稳了。如果咱们全力打老毛子,北洋军从后面打过来,咱们腹背受敌。如果分兵防备,前线的兵力就不够用了。”
张大帅站在地图前,久久没有动。
恰在此时,全国各大报纸都在报道同一件事——张大帅要跟沙俄人打仗了。
《北平日报》的头版标题是“东北风云再起——张大帅三十万大军压境,沙俄五万守军严阵以待”。
《晨钟报》的报道更加详细,用了整整一个版面分析双方的兵力、装备、后勤。
而《华国时报》的评论则把矛头指向了袁弘宪,标题直白而尖锐——“北洋军出关,谁在拖后腿?”
文章写道:“东北局势紧张,张大帅秣马厉兵,准备收复失地。值此关键时刻,北洋军突然出关,陈兵山海关外。这是要做什么?是要与张大帅夹击沙俄军,还是要在背后捅张大帅一刀?袁大总统口口声声说支持收复失地,实际行动却令人费解。”
北平的学生们再次走上街头。
游行队伍从北大出发,经过长安街,穿过前门,在总统府门前停下来。学生们举着标语,喊着口号。
“反对内战!一致对外!”
“北洋军撤出关外!”
“支持张大帅收复失地!”
袁弘宪站在总统府的二楼窗前,隔着窗帘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
他没有出去,也不会出去。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外面的喊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
“大总统,外面的学生——”
“让他们喊。”
袁弘宪摆了摆手。“喊累了就回去了。”
“可是记者也在。”
“记者?”
袁弘宪转过身。
“记者爱怎么写怎么写。我又没真的打,部队只是在关外训练,又没有进入东北。”
袁弘宪让秘书长向记者发表声明:
“北洋军出关,只是正常的冬季训练,不针对任何势力。请各界不要过度解读。”
但没有人信。
《华国时报》次日头版评论道——“正常训练?冬季训练需要拉到山海关外?需要一万多人在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里驻扎?袁大总统的解释,恐怕连他自己都不信。”
就在舆论沸沸扬扬之际,青岛终于传来了声音。
1916年1月7日,青岛。
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
陆沉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通电稿。稿子已经改了六遍,纸上涂改的痕迹密密麻麻。他拿起笔又加了一句话,看了看,放下笔。
“发出去。”
房大炮接过通电稿看了一遍,抬起头。
“长官,这上面一个字都没提袁弘宪——”
“不需要提。他知道我说的是谁。”
通电于当日下午发往全国各省、各报馆、各国驻华使领馆。
“龙魂军通电:”
“东北局势紧张,举国关注。外患当前,本应同心协力,共御外侮。同胞之间,不宜互相猜忌,更不宜互相掣肘。”
“龙魂军一贯主张:枪口对外,不打自己人。如果有人在本该一致对外的时候,从背后捅刀子,那就不仅是某一个人的敌人,而是全体华国人民的敌人。”
“龙魂军从不道德绑架任何人。你可以选择不一致对外,这是你的自由。但请你不要搞窝里斗。这是底线。”
“陆沉。民国五年一月七日。”
通电发出后的当天下午,全国各大报纸都在头版全文刊登。
《北平日报》的标题是“陆沉通电,不点名警告袁弘宪”。
《晨钟报》的标题更直接“陆沉:谁搞窝里斗,谁是全体华国人民的敌人”。
《华国时报》的评论写道:“陆沉的通电,没有一个字提到袁弘宪,没有半句话说要帮谁。但每一个人都看得懂他说的是谁,说的是什么事。这就是分量。”
学生们再次走上街头,这一次举着的标语写着“支持陆长官!反对窝里斗!”
袁弘宪坐在总统府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陆沉的通电稿。
他把通电稿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脸色越难看。
陆沉没有骂他,没有指责他,甚至没有提他的名字。
但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枪口对外,不打自己人;你可以不一致对外,但请你不要搞窝里斗。
“秘书长。”
“在。”
“传我的命令。第九师撤回关内。冬季训练结束,回原驻地休整。”
秘书长愣了一下。“大总统,第九师才出去几天——”
“撤回来。”
袁弘宪的声音冷了下来。
“再不撤,就不是北洋军的问题了,是龙魂军的问题了。”
“那朱尔典他们那里该如何交待?”
“哼,我自有主张。”
秘书长不敢再问,转身去传达命令。
山海关外的北洋军第九师在驻扎了不到五天之后就撤回了关内。
帐篷拆了,火车车厢一列一列地往南开。学生们站在铁路两旁看着那些北上的列车,挥舞着手臂欢呼。
当天晚上,张大帅在奉天的指挥部里收到了电报。
他看了一遍,递给张作相。
张作相看了一遍,哈哈大笑。
“陆长官一封电报,比三十万大军还管用。袁弘宪这就把部队撤了?”
“他敢不撤?”
张大帅收起电报。
“陆沉没有点名,但谁都知道他说的是谁。袁弘宪要是再不撤,龙魂军的枪口就对准他了。”
汤二虎从椅子上跳起来。
“大帅,那咱们还打不打?”
“当然打!”张大帅走到地图前。
“北洋军撤了,后顾之忧没了。传我的命令,各部队按原计划推进。一月十四日向沙俄领事馆发出最后通牒,十五日,全线发起进攻。”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天际线上隐隐有一抹亮光。那是军营的灯光,是士兵们在连夜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