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房间里,我坐在梳妆台前扎好头发,盯着镜子发了好一会儿呆。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
刚站起来,之前古潇誉送我的那个琉璃瓶子掉地上。
我弯腰捡起来,看着里面那株小草,“这玩意儿我明明放抽屉里的,怎么跑出来了?”
想了想,还是放了回去。
“别再掉出来了啊,乖乖待着。”
关上抽屉,快步下了楼。
“噫?月疯子人呢?”
我四处张望,想找那家伙。
“他说有要紧事处理。
走吧。”
上车后,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才九点,这么早就开始?”
“那你想去哪儿先转转?”
我往座位上一瘫,随口说了句,“不知道。”
古潇誉从后视镜瞟了我一眼,“饿不饿?”
“没。
要是这么快就饿,那我不成大胖子了?对了,一葬他们每天晚上都出去?”
我挺好奇。
“嗯。
有时候也不用,人多,轮流出去就行。”
“就在A市?”
车子靠边停稳,古潇誉没急着熄火。
“远的地方不去,法师也多,没特殊情况我们一般不出门。”
我坐起身,把车窗摇下来。
夜色里的霓虹灯一亮一灭,高楼戳在天空底下,街上全是人,商铺里吵得很,喇叭声和说话声搅在一起。
可每过一个十字路口,都能看见有人在烧纸钱,跪在地上磕头。
那些路口蹲着不少鬼影,有生前死在那儿的,也有专程回来拿冥币、拿衣服、拿纸扎货的。
我掏出手机,划开日历看了一眼。
七月十四。
有些地方管这叫鬼节。
“难怪你今天这么早叫我出来。”
古潇誉没接话,把车往路边一停,车窗降下来,盯着不远处的那个路口。
“它们要是老老实实回自己该去的地方,我们也懒得动手。”
我偏过头扫了一眼。
那些鬼影正往这边看,眼神里全是警惕和害怕,准确说——是怕古潇誉。
它们没害过人,一个个只想赶紧去投胎。
可每走一段路就得交一次路费,过桥还要再交一笔。
“行,走吧。”
车子重新动起来。
本来今晚应该挺太平的,结果刚开到一家公司门口,一个保安就跌跌撞撞从值班室里冲出来。
古潇誉反应快,方向盘一打,差点撞上。
“救命啊——有鬼!”
我跟古潇誉下了车,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怎么回事?”
那保安三十来岁,脸白得没一点血色,嘴皮子都在抖。
“里头……闹鬼,真的,就在仓库后面!”
古潇誉和我对了一眼。
他拍了拍保安的肩膀,力道不小。
“你在这儿等着,我们进去看看。”
“别去!里面太吓人了,报警吧——它来了!”
保安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我立刻甩出摄魂棒,蓝色的鬼火正往我脸上扑,我一棒子砸过去,火团碎了。
古潇誉把保安拖进屋,再出来的那一下,眼神变了,周围那些鬼火瞬间全灭了。
他拽着我往仓库方向走。
刚踏进仓库大门,一声鬼嚎就从深处炸开,声音越来越大,像贴着耳朵在叫。
无数鬼影在我们眼前窜来窜去,我攥紧摄魂棒,对准其中一个狠狠挥过去。
“吓人?找死!”
我本以为这一下能把它打散,结果那鬼影裂成两半,两半又各自长出嘴脸,龇着牙朝我扑过来,声音又尖又刺。
我翻手掏出一张驱魂符,嘴上念完咒,符纸一晃,变出几十张,贴满那些鬼影身上。
“破!”
“砰——砰——”
几声炸响,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一个浑身是伤的女鬼摔在我面前,眼泪混着血往下淌。
我从地上爬起来,咬牙吼了一句:“你们给我记住!”
话没说完,那女鬼就跑了。
古潇誉没追,盯着我看了几秒,走到我边上问:“你认识她?”
我点了点头,把昨晚酒吧里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他听完,拉着我往外走,语气很淡:“那她就是昨晚酒吧里那个。”
“对。
可我想不通,她当时是怎么跑掉的?月疯子的本事不差,又能压住法力气息,她根本发现不了。
我们踹门那一下,她怎么可能就溜了?”
古潇誉笑了一下,嘴角往上勾了勾:“想不通就别想了。
刚才在我面前她都能跑,何况你?走吧。”
上车之后,我还是想不明白那女鬼跑墓园来干什么。
“现在去哪?”
他回头扫了我一眼:“随便转转。”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好几只鬼魂一起往同一个方向飘,脸上全是害怕。
“它们不是该拿了冥币就走吗?怎么还往回跑?”
我盯着那个方向皱起眉,“墓园?”
车停在山脚,一个看墓的老头走到车窗前,笑得不阴不阳:“哟,鬼节晚上还有人跑来上坟?”
古潇誉看了他一眼:“是挺晚的,改天再来吧。”
说完没等我开口,直接发动车子掉头走了。
“潇誉哥,怎么了?”
“没事。
那个守墓的不是普通人,你以后见了绕远点。”
我点了点头:“他是法师?”
古潇誉摇头:“不是。
是个能操控鬼魂的鬼人。
估计吃过不少死 ** ,身上一股腐臭味。”
我听得头皮发麻:“不会吧?那我们能不能——”
他打断我:“能。
但不是今晚。
今天鬼节,阴气太重,普通鬼魂都难弄死。
改天等月灏来了再说。”
我淡淡应了声:“那现在回去?”
“嗯。”
到家那会儿,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倒在床上,脑子里清醒得要命,半点困意都没有。
爬起来盘腿打坐,半小时都没撑过去——一阵阴寒顺着脊背窜遍全身。
睁开眼,两个小时前从我视线里消失的那个女鬼,正贴着我的脸龇牙咧嘴。
“印书,给我。”
她吼得满脸狰狞。
我眼眶一热,摄魂棒已经在手,扬起来就抡了过去。
“做梦!”
棒子砸在她身上,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反手攥住棒身,猛地往前一推,我整个人直接摔在地上。
“不交?那我自个儿找。”
她那双鬼眼四下扫了一圈,突然手一探,伸进了床底。
我心里一紧,甩手就是一张驱魂符,贴在她手腕上。
“破!”
砰——手炸断了。
可没用。
断口处血肉翻涌,新生的手掌眨眼就长了出来。
糟糕。
古潇誉说得没错,今晚阴气太重,普通鬼魂都难缠,更别说面前这位。
我这点本事,根本打不过她。
只能拖,拖到凌晨阴气散尽。
摄魂棒一挑,把床底下的木匣子勾了出来。
抱起匣子,拉开门就往外冲。
身后没动静。
那女鬼没追我。
我站在楼梯上愣了一下,不知道她是走了还是憋着什么坏。
脚刚踩到下一级台阶,楼上就传来一声鬼嚎——
“啊——”
嘶哑刺耳,震得楼梯都在抖。
我攥紧木匣子,抬头盯着楼梯口。
这时候,我妈和欧阳羽天从房里冲出来,脸色都不太好。
“小亦,怎么了?”
客厅大门也在这时候打开了。
月灏和古潇誉回来了。
看我满头大汗抱着个木匣子,古潇誉眉头一拧:“出什么事了?”
我扫了他们一圈,喘了口气:“那个女鬼来了。
我打不过,只能带着这东西跑下来。
但她没追我,我刚下到这儿,就听见她在楼上嚎了一声。”
古潇誉神色一冷,走过来摸了摸我的脸。
“人没事就行。
我上去看看。”
我点了点头,抱着木匣子瘫进沙发里。
“妈,我没事,你们去睡吧。
有事我再叫你们。”
我妈深深看了我一眼:“嗯,没事就好。”
月灏坐到我旁边,伸手理了理我乱成一团的头发。
“什么女鬼?”
“就是那晚酒吧里见到的那个。
我记得自从我当了法师,这栋房子里就没哪个鬼敢明目张胆地出现抢印书。”
月灏瞥了一眼我怀里的木匣子,声音淡淡的:“只怕,它的目的不只是印书。
否则不会不追下来。”
我愣了几秒。
“你是说——那个鬼人?”
“什么鬼人?在哪儿?”
墓园
古潇誉从楼上下来,脸色已经缓过来了。
“解决了,那东西不敢再来了。
你以后注意点。”
“潇誉哥,你说这事儿跟那个鬼人有关系吗?”
他倒了杯水递过来:“ ** 不离十。
丫头,早点睡,别胡思乱想。”
我接过杯子一口喝完,眼皮突然沉得抬不起来。
打了个哈欠,含糊道:“奇怪,怎么突然这么困……”
倒在沙发上那一瞬间,耳边隐约传来母亲和欧阳羽天他们几个的说话声,但具体说了什么,一个字都听不清。
窗外的雨没停过。
雨季本来就让人心烦,偏偏这房子又是鬼界入口,衬得天色阴沉得吓人。
我放下毛笔,把画好的符纸推到一边,撑着下巴看雨滴砸在玻璃上。
“这雨到底要下到什么时候……”
敲门声响了两下。
“进。”
门推开,母亲端着早餐进来,脸上挂着笑。
她扫了眼桌面的符纸:“画符呢?不错嘛,功力见长了。
先吃饭。”
我抓起一块面包,又拿起牛奶:“妈,昨晚我好像听见你在说话,但听不清楚。”
母亲脸色没什么变化:“做梦了吧?我昨晚回去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