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轻女孩的笑容，和王建国脸上那丝罕见的温柔，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孙莉的心上。
嫉妒的火焰，瞬间将她吞噬。
凭什么？
凭什么她在这里像个乞丐一样乞求施舍，王建国那个窝囊废却能春风得意，又是升官又是找新欢？
那个小护士，长得还没自己好看，凭什么能勾搭上王建国？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孙莉的脑海里迅速成型。
她要去告状！
她要去王建国的领导那里告他！
告他抛弃糟糠之妻，告他生活作风有问题！
她就不信，部队里能容得下这种陈世美！
她要把事情闹大，让他升不了官，让他身败名裂！
这个恶毒的想法，让她原本绝望的心，重新燃起了一丝病态的兴奋。
她攥紧了手里的钱，转身就朝市区的方向跑去。
她要去邮局，她要给军区打电话，她要找到王建国的直属领导！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邮局，冲到电话亭前。
“同志，我要打电话，打到西北军区。”
接线员看了她一眼。
“打给哪个单位？哪个办公室？叫什么名字？”
孙莉一下子愣住了。
她……她不知道。
结婚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关心过王建国具体在哪个部门工作，办公室的电话是多少，他的领导又是谁。
她只知道他是个干事，每个月把工资和票交上来。
至于其他的，她一概不知，也懒得去问。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对那个和她同床共枕了五年的男人，竟然是如此的陌生。
“不知道？”接线员皱起了眉头，“不知道我们怎么帮你接线？”
“你就接到他们单位的总机，我再问！”孙莉急了。
“那不行，军区单位有保密纪律。”接线员一口回绝。
孙莉没办法，只能再次跑回军区大院。
她就不信，她一个大活人，还联系不上王建国了。
她冲到大院传达室，对着里面站岗的哨兵大声嚷嚷。
“同志，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你们单位的王建国，王干事！就说他老婆找他，有急事！”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还是“家属”，这点小事，传达室肯定会帮忙。
然而，哨兵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公事公办地回答。
“同志，我们查过了，你已经不是本院的军属了。”
“根据规定，我们不能为你联系内部人员。请你马上离开，不要在这里影响秩序。”
不是本院家属。
我们不能为你联系。
请你马上离开。
这几句话，像几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孙莉的脸上。
她彻底懵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了，连联系前夫的权力都没有了。
她已经彻头彻尾地，成了一个“外人”。
巨大的羞辱和挫败感，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王建国！你这个没良心的王八蛋！”
“你给我出来！”
“你抛弃老婆孩子，你不得好死！”
她在军区大院门口，像个疯子一样，撒泼打滚，破口大骂。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语，全都用上了。
她想把事情闹大，想引来围观，想让所有人都看看王建国的“真面目”。
很快，她的目的达到了。
下班的军官，买菜回来的家属，放学的孩子，都围了过来，对着她指指点点。
“这不是王干事的前妻吗？怎么在这儿撒泼？”
“听说她自己要离婚的，现在又跑来闹什么？”
“真是丢人现眼。”
孙莉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她只是疯狂地哭喊着，发泄着心中的怨恨。
就在这时，一队戴着红袖章的巡逻队快步走了过来。
为首的队长一脸严肃。
“干什么的？在军事禁区门口大声喧哗，扰乱秩序！跟我们走一趟！”
两个巡逻队员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孙莉的胳膊。
孙莉还在挣扎。
“你们放开我！我是军属！你们不能抓我！”
巡逻队长冷笑一声。
“还军属？你的关系早就转出去了。现在你就是在扰乱军事禁区秩序！”
“再不配合，我们就以间谍嫌疑论处！”
“间谍”两个字，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孙莉所有的气焰。
她吓得不敢再动弹，任由巡逻队员把她拖走。
她被带到了保卫科，接受了长达两个小时的严厉警告和批评教育。
她所有的闹剧，在部队铁一般的规则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不堪一击。
从保卫科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孙莉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她发现自己与那个世界，已经彻底隔绝了。
她想闹，想搅局，想报复，却连一个能联系上对方的渠道都没有。
她就像一个被关在玻璃罩子外面的苍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里面的人过着幸福的生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巨大的挫败感和不甘，在她心里发酵，最终扭曲成了一个恶毒的念头。
既然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既然我毁不掉你的前途，那我就毁了你的人！
她用王建国给她的那最后一点钱，在一个昏暗的角落里，再次找到了前几天抢劫她的那几个二流子。
“几位大哥……”
她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把所有的钱都递了过去。
“我想请你们……帮我个忙。”
为首的黄毛掂了掂手里的钱，斜着眼看她。
“什么忙啊？”
孙莉的眼神变得阴狠起来，她凑到黄毛耳边，压低了声音。
“帮我去教训一个人，一个叫王建国的军官，还有他身边那个小护士。”
“给我往死里打！特别是那个女的，给我把她的脸划花！”
黄毛和他的同伙们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贪婪而残忍的笑容。
“行啊，没问题。”
“钱货两清，这活儿我们接了。”
孙莉满意地笑了。
她躲在街角，看着那几个二流子嬉皮笑脸地收下钱，然后叼着烟，晃晃悠悠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心里涌起一阵报复的快感。
王建国，张护士，你们等着吧！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那几个二流子刚拐过街角，就把手里的钱分了，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另一条小巷。
去招惹一个军官？还是在军区大院附近？
他们还没活够。
骗一个傻女人的钱，可比挨枪子儿容易多了。
孙莉，这个可怜又可恨的女人，在花光了最后一分钱后，亲手把自己推上了一条彻底的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