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只巨大的白色老虎和那个凶悍的七阶鸟兽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前方天地相接的尽头,裴沐沐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然而接下来,四周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风似乎也停了。
这片小小的、被刚才的战斗犁出几道深沟的空地上,没有人说话。
危险解除了,她的脑子终于有空闲去想别的事情了。
裴沐沐红着脸,暗戳戳地从千璇身后挪了几大步。脚步很轻,很慢,像一只做贼心虚的猫。
千璇没有动,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唇角挂着温柔的弧度。
裴沐沐站定,抬起头,看了看三个人之间的距离。
夜影离她有五六米远,站在一块稍高的土坡上。微长的黑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表情。他的胸口还在渗血,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棵沉默的树。
千璇离她三四米远,站在原地,长身玉立。微微的风将他银色的长发轻轻拂动,气质好得不像话,他站在那里像一幅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的画。
三个人,各自站在一个不规则三角形的三个顶点上,默契地谁都没有说话。
裴沐沐终于被这漫长的静默打败了。
“你们……认识是吗?”
她干笑着,目光从夜影身上移到千璇身上,又从千璇身上移回夜影身上。
“算吧。”夜影说。
“不熟。”千璇说。
这冷漠的疏离感,裴沐沐丝毫不敢怀疑他们话里的真实性。
她看着浑身细碎伤口的夜影,心里涌上愧疚。而造成这一切的,是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打算把事情解释清楚。虽然现在说这些可能晚了,但她不想让他稀里糊涂地带着伤回去。
“夜影,对不起,我可以解释一下今天的事情……是这样的,我去买东西……”
“你没事就好。”夜影打断了她的话。
声音不大,温和的、平静的,没有一丝责怪。
“其他的事,不重要。”
其实夜影大概能从白虎刚才那几句话里猜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裴沐沐似乎还想争取一下。
夜影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大族长他们已经回去了,下午还要去打猎,我们也快回去吧。”
是啊,夜影下午还要去捕猎。
“噢!”裴沐沐点了点头。“好。”
确实该回去了,都过了中午了,筋疲力尽地逃命了一通,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
夜影看了千璇一眼。
他什么也没说。
身体随即开始变化,化作那头雪白的巨狼。
若换了早上,裴沐沐早就不假思索地攀上去,高高兴兴地准备回去了。她还会一边爬一边说“辛苦你了,夜影”。
可现在——她有些头疼地看着那个站在那里、始终微笑着的千璇。
他就那样站着,眼睛里盛满了温柔和期待,看得人心慌。
“你……准备去哪里?”她声音微弱地问,不敢看他的眼睛。
“沐沐……”千璇向她微微伸出手,掌心朝上,唇角扬起一个温柔到极致的笑容,“我是你的兽夫,你应该带我回家。”
“……”裴沐沐慌忙解释道,“那个……千璇……你听我说……这是个误会……那个兽神石可能是坏了……我不知道怎么就被带到了那块石头面前……你是……我以为你是萨摩耶……”
“我没有误会。”千璇突然上前几步。
裴沐沐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手臂就已经从她背后绕了过来,将她圈进怀里。
“裴沐沐。是你带我出来的。”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带着一种“我知道你是谁”的笃定,“你不带我回家,我会迷路的。”
“!”裴沐沐语塞了。
这……这……这事情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他们不是应该好好谈谈、好好解释吗?怎么他每次都是二话不说就直接抱上来了?
兽世都这么热情的吗!
夜影巨大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他微微扭头,看向裴沐沐,声音沉沉的。
“沐沐,该走了……”
裴沐沐甩了甩头,脸颊肉眼可见地又红了一个色号。
“那个……千璇……你先放开我,有话好好说!”她尽量努力又不失礼貌地想挣脱这个怀抱。
挣扎第一下,那怀抱更紧了。
挣扎第二下,那张温热的脸竟然无比眷恋地贴在了她的头顶上。
挣扎第三下——刚才还搂着她让她差点喘不过气来的大帅哥,身体突然肉眼可见地缩小,下一刻已经变成了她无比熟悉的小狗阿福,落在她怀里。
那变化是在一瞬间完成的。
小狐狸稳稳地落在她的臂弯里,抬起头,水汪汪的、乌溜溜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那眼神里有委屈,有期待,有一种“你不会真的不要我吧”的小心翼翼。
它的小脑袋轻轻在她怀里蹭了蹭,尾巴在她手腕上绕了一圈,像一根不会松开的、毛茸茸的绳子。
“阿福……”裴沐沐下意识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直到这一刻,她终于无比无比地确认——她的狗子,是一只狐狸,还是一只九尾狐,还是一只想当她老公的绝美狐狸精。
裴沐沐的脑袋比刚才更乱了。她抱着小狐狸站在风中,头发散着,脸红着。
她有一种预感:这下麻烦大了。
她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
夜影蹲在不远处,一直安静地等着她。
她只能顺着身体的惯性,把小狐狸慢慢放进帆布袋里。动作很轻、很熟练,像做了一百遍一样——一手托着它的屁股,另一只手护着它的头,轻轻放进去,然后拍了拍它的背,确认它待得舒服。
小狐狸蜷在袋子里,仰着头,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裴沐沐叹了口气。
这个事情……还是回去以后找个时间坐下来慢慢解释、慢慢商量吧。可能一两句也说不清楚,她还有些关于爸爸的线索想要问他。
她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想个解决方案,解决“我的狗是一只想娶我的九尾狐”这个事情。
裴沐沐爬上了夜影的背,因为心事重重,动作没有早上那么利落。
“走吧,回去吧。”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夜影站起来,迈开腿,一步,两步,三步——然后开始奔跑。速度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但依然很快。
和裴沐沐一样,夜影的心里,也攀上了一团从未有过的复杂心绪。
风在吹,狼在跑,太阳在西边的天空缓缓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