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赫然闯入眼帘的白团子,还是那么毛茸茸、圆滚滚地蹲在那里。
她的手便下意识抬了起来,指尖朝着那毛茸茸的小脑袋伸过去。
可那手刚落到它头顶上方时,却突然顿住了。
“呃……”她猛地回过神来,脸上温柔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又忘了。她的阿福,是千璇,是个一米九几的大男人。
指尖悬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正当她愣神之际,掌心忽然传来一阵又湿又痒的温热触感——小狐狸伸出小小的、粉红色的舌头,轻轻舔了两下她的掌心。
裴沐沐心下一悸,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手。
“千璇!”她看着眼前一脸无辜的小狐狸,压低声音警告道,“以后不可以这样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总觉得手心痒痒的,心也跟着痒痒的。
“为什么不可以?”
裴沐沐只觉得眼前白光一晃,手就被一只宽大的手掌轻轻拽了过去。那手掌温热,手指修长而有力,将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
下一秒,她的掌心贴上了一张绝美无双的俊颜。
银色的长发如柔软的绸缎,从她的指缝间垂落下来,一绺一绺的,像流水,像月光。
千璇就这样微微侧着头,银灰色的眸子望着她。那眼神温柔得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里面盛着星河,盛着月光,仿佛要把她的灵魂都吸进去。
裴沐沐从片刻的失神中猛地找回理智。
她自认为对这只擅于迷惑人心的九尾狐,已经积攒了一点点点的免疫力。
她抽回手,动作干脆利落。
“你下次变回人身,能不能先打个招呼!”裴沐沐顿了顿,又想起另一个问题,“你的小狐狸形态不能说话吗?”
她记得夜影的白狼形态是能说话的,那个败家子的白虎形态也能说话。
“不能。”千璇温温柔柔地解释道,“小狐狸只是我的幼兽形态。这个形态能让我几乎不损耗灵源。我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
裴沐沐听到“还没恢复”几个字,心瞬间软了下来。
千璇此刻和她坐在同一张木凳子上——就是那种长条形的板凳。
两个人挨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微微暖意。
他雪白的外袍垂下来,贴着她白皙的手臂。
裴沐沐下意识地往边上挪了挪,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千璇没有追过来。他只是看着她笑,那笑容温柔而宠溺。
“那……”裴沐沐清了清嗓子,努力调整自己乱了节奏的理智,“我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为什么你就刚好在我旁边?”
这是她得知千璇真实身份后,一直在心里盘旋的疑惑。
千璇的目光微微沉了沉,像是在回忆一段不愿多提的过去。
“我正在被朱雀族追杀。”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逃命的时候,突然被一股巨大的白色漩涡卷了进来。当时我差点死了——是那个漩涡救了我。”
“差点死了”这四个字,像一只手狠狠攥住了裴沐沐的心,有些难受。
“白色漩涡?”她把那股心疼压了下去,没有去追问他的过往。
千璇点头,银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嗯。很神奇的白色漩涡,直接把我从东南领地送到了这边境的蛮荒部落区域。我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你躺在我旁边。”
裴沐沐努力理顺这其中的逻辑:“看来我能来到你们的世界,并不是因为我找到了什么穿越入口,而是因为那种引起穿越的力量,又发生了一次。”
她抬起头,看着千璇,眉头皱得紧紧的:“那这种引起穿越的力量,是自然形成的,还是人为的?是有固定周期的,还是有条件触发的?”
她的眼睛里带着焦急和迫切,像一只急于找到出口的小兽。
对于裴沐沐的问题,千璇没有答案。
他就那样看着她,温柔极了,像月光落在雪地上,宁静而清冽。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缓缓地、轻轻地落在了她的眉心。
裴沐沐本想躲,身体却没有真的动。
那指尖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揉着她的眉心,像要抚平她所有的愁绪。
“沐沐,”他的声音很轻,“别着急。你所困扰的事情,都会有答案的。”
裴沐沐那双大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都会有答案的?”
“嗯。”千璇点了点头,认真而笃定。
“现在,请你告诉我——你从哪里来?来这里做什么?我该怎么帮你?”
裴沐沐低下头,把脸藏进头发的阴影里。
“我叫裴沐沐,来自人类世界。应该是一个和你们的兽世大陆共同存在的世界。”
她把妈妈的事、自己为何来到这里、还有准备找爸爸的计划,大概跟千璇说了一遍。
“所以……”千璇看着她,把所有的信息拼成一张完整的图,“你最大的目的是治愈你阿母,其次才是找你阿父。”
“嗯。”裴沐沐点头,满眼期待地看着他,“这个世界,有救我阿母的办法吗?”
“当然有。”千璇说。
裴沐沐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即,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你说有!”
千璇点头,声音平稳而清晰:“雪域领地的外围,有一片海域名叫潮音海峡。那是人鱼族世世代代居住的地方。人鱼族是古老的种族,他们的异能代代相传,基本上都是治愈系——某些人鱼的治愈系异能,几乎可以起死回生。”
“人鱼族?人鱼族可以救我妈妈?”
千璇点头,表情却认真起来:“但是,沐沐——”
裴沐沐冷静下来,认真地听着。
“无论你是想把人鱼族带回去,还是把你阿母带到这里来,你都必须先找到一个办法——能在两个世界之间自由往返的办法。”
裴沐沐沉默了。
人鱼族可以救妈妈——这个希望像一团火在她心里烧着,烧得又暖又亮。
可千璇说得对:她连自己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更别说带人回去了。
“那还是……”她仔细想了想,咬了咬下唇,“先找到我阿父吧。当年我妈妈能来,也能回去,她肯定知道这个穿越的方法。那我阿父知道这个方法的概率,也很大。”
千璇点头,眼里带着赞许:“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的阿母身上有契印吗?”千璇问。
“没有……”裴沐沐叹了口气,“我妈妈在这边呆的时间不到两个月,可能还没有赶上兽神赐契仪式。”
千璇想了想,“也有可能,你们的世界规则不一样,并不会显示兽世的印记。”
裴沐沐表示赞同,她从怀里摸出今天那张好不容易买回来的地图。
“现在只能靠银发这一个线索找了。”
她把地图在桌上展开,拿着铅笔,对着上次记录在笔记本上的、夜影给的族群名字,一个一个地在地图上寻找。
“银发兽人,有好几个部落呢。”她的铅笔尖在一个个图腾上点过去,“一个一个去找,可能要花很多时间。”
她又低下头继续寻找。
“就算我去了那个部落,每个部落几百上千的雄性,万一他刚好不在呢?万一他不想认我呢?万一……”她叹了口气,铅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
“沐沐……没有那么难。”千璇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裴沐沐从低落的情绪中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兽人血脉之间,是有感应的。”千璇说。
裴沐沐身体绷直了,期待着他继续往下讲。
“在罗亚兽世,雌性拥有多个兽夫是常态。对于雄性来说,辨认自己的血脉极为重要。雄性还好,通过兽形就能分辨——狼的孩子是狼,虎的孩子是虎,藏不住的。但雌性没有兽形,生下来就是人形,所有雌性出生时几乎没有任何区别。所以兽神赐予了兽人血脉感应之力——你和你所有有血脉关系的亲人之间,都是有感应的。”
“你是说……”裴沐沐的声音都在发颤,“只要我站在阿父面前,他就能知道我是他女儿?我也能感应到他是我阿父?”
千璇含笑点头。
“那……那……大概多远会有这种感应?这种感应是一种什么感觉?”裴沐沐的问题连珠炮似的蹦出来,整个人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千璇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如果你阿父在贪狼部落的中心广场台上发放猎物,那么广场以下所有能站人的地方,都可以感应到。”
裴沐沐在脑子里飞快地估算了一下——大概三百米范围内。
千璇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道:“那是一种很亲近、很安心、很依赖的感觉——是血脉深处对亲人的自然回应。”
裴沐沐本来以为,自己要一个一个部落地找,拿着妈妈的照片一个人一个人地问,像大海捞针一样,去寻那一丝渺茫的机会。
可现在有了血脉感应——那简直是在她的寻亲路上安装了一台垂直电梯。
只要她到了那些银发兽人部落的聚居地,角角落落走一圈,感应一下——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她开心地拉了拉千璇的袖子,主动凑到他身边:“千璇,你快帮我看看,银发兽人部落是不是只有这几个?这些都是夜影告诉我的。”
裴沐沐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
千璇的心脏微微一颤。他顺势压低身子,低下头,目光落到那张铺开的地图上。银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下来,几缕发丝拂过地图的边缘。
裴沐沐侧头看他——那好看的侧脸,那又长又卷的睫毛,那高挺的鼻梁,那微微抿着的薄唇。
“你们银发兽人长得都这么好看的吗?”她不由自主地感叹出声。
说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耳朵尖一下子就红透了。
千璇扭头,对上她晶晶亮的、带着一点惊慌和一点羞涩的眼睛,给了她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
“也不是所有……”
裴沐沐立刻把脸埋进地图里,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去。
千璇宠溺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逗她。
他伸手从她手里抽过那支铅笔,在地图上非常娴熟而精准地划出了几个圈,又在圈与圈之间连了几条细细的、指向明确的线。
“霜狼族、白鹿族离贪狼部落最近,可以在冬季来临之前先去这两个地方看看。”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给她规划一条经过反复推敲的最优路线。
“月狐族在东南领地,路程较远。银鬃狮族和冰蟒族都是贵族,在中部领地。”他的铅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另外还有雪兔族和雪貂族,在雪域领地。不过这两个种族不太可能出现你阿父那样的强大兽人——根据距离,你可以在寻找人鱼族的途中顺便去确认。”
裴沐沐看着千璇在地图上画出的那些圆圈和线条,看着那些部落之间被精确计算过的距离和方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她抬起头,看着千璇认真画线的侧脸。
那好看的、温柔的、像盛着整个星河的银色眸子里,映着她的地图,映着她的脸,映着她正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