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宥大族长接着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明天的冬祭仪式将十分盛大,三大领主都派了人前来共同保障拥有生息力雌性的安全。如果雌性有意愿,可以当场由三大部落的高层接到域城,享受领地最高待遇,匹配高阶兽夫。”
话音落下,台下的议论声又炸开了。
无非是围绕几个主题在吵嚷。
第一个——原来三大高层是来明晃晃抢人的。毕竟兽世已经有几年没同时出过三个拥有生息力的雌性了,这等于是天上同时掉下三个金矿,谁不想捡?
第二个——如果自己族里的雌性真的被测出生息力,应该怎样婉拒那些势在必得的招揽?
第三个——那些准备测试的雌性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议论声嗡嗡嗡地响成一片,像一群蜜蜂在广场上空盘旋。
裴沐沐侧耳听了一会儿,发现雌性们的态度倒是五花八门。
大多数眼里闪着期待的光,渴望着进入更高阶级的舒适圈生活——谁不想住进域城,被高阶兽人环绕,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也有一部分胆小的、恋家的,缩在族人的保护圈里,小声嘟囔着要留在部落
倒都是在情理之中,没什么好奇怪的。
“烈焰白虎族什么时候也要来掺和招揽有生息力的雌性这种没品的事了。”朔宇忍不住摇头,低声腹诽,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嫌弃,“有生息力的雌性本来就少,越是优秀的雌性兽神匹配的兽夫也不多,能被生息力福泽的雄性更是凤毛麟角。何必要去折腾。”
何况目前已经测出有生息力的雌性的数量,还是中部领地居多的。
“现在中部领地的高阶兽人实力虽然暂时领先,”夜影却给出了他认为合理的解释,目光沉静,“但难保其他两个领地不会因为这个小小的举动,实力慢慢提升上来。”
在兽世,战力才是第一话语权。
朔宇认可夜影的分析——这一点上他不抬杠——但他依然觉得二叔站在那个台子上,多少有点丢烈焰白虎族的脸。
他二叔打算招揽个有生息力的雌性给谁?烈焰白虎族所有的雄性都有雌性了,一个萝卜一个坑,哪儿还有空位。
想来想去,也只能给旁支的白虎族了。
“那么今天就请大家各自安排,明天再来。远道而来的贵客晚上可以在月狐族休息,只需要向我们的族人支付三个绿晶石,就会得到住处和吃食。”承宥大族长最后说道,挥了挥手,“请大家自便吧……散了,散了!”
话音落下,台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便一边议论一边散开了。
大族长自己则恭恭敬敬地指引着三位领地高层,走向早已准备好的接待处休息。
朔宇盯着他二叔的身影,一直看到那行人远远地消失在部落深处,连衣角的颜色都辨认不出来了,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裴沐沐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不是说亲人之间有血脉感应吗?你二叔为什么没发现你在这里?”
朔宇解释道:“血脉感应也是按血缘亲疏来区别距离和感应强度的。我二叔和我阿父不是同一个父亲——我阿爷和二叔的阿父才是亲兄弟,所以我和二叔对彼此的血脉感应力都不强。这个距离嘛……”他比划了一下,“刚好完美屏蔽了。”
“哦!”裴沐沐点头,觉得自己又增长了一些有用的知识。
——
刚才趁着人群还算密集的时候,裴沐沐已经感应了好几波范围内的血脉波动。
结果还是毫无反应。
什么都没有。
她的心情正沮丧着,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闷闷地往下沉。
摊子上又来了一波客人。
这一次,是一个雌性“押着”一个雄性过来的。
那雌性走几步就瞪那雄性一眼,嘴巴里念念有词;雄性用手挡着脸,仿佛还保持着最后一丝倔强的尊严,但耳朵尖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
裴沐沐听了几句,大概弄明白了——她家的第一兽夫“虚”,来问问鹿茸的药效好不好、能不能治好、多久能治好之类的问题。
雌性说几句就瞪一眼,瞪一眼又继续说,嘴上的刀子一把接一把地飞出去。但那语气里,却并没有真正的嫌弃和厌恶,反而像是在叨叨一个不省心的孩子,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亲昵。
雄性红着脸,被她叨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求助的眼神看着裴沐沐,又看看裴沐沐身边的夜影,再看看那个裹着黑布、活像一个麻袋的朔宇,眼神里写满了“救救我”。
这次朔宇没有眉飞色舞地跳出来说话,因为他怕二叔哪个侍从兽还在现场一不小心看到他。
裴沐沐把鹿茸的药效和来历夸赞了一番——白鹿族的山鹿鹿茸,药效兽世第一,吃一对就见效,磨粉冲服,简单方便。
雄性听得眼睛发亮,已经恨不得掏钱赶紧买完走人了。
但雌性购物更谨慎。
她还是问出了那个灵魂拷问:“你的兽夫吃过这个吗?确定有效果吗?你这鹿茸可不便宜!”
裴沐沐嘴巴张了张,脑子里飞快地想编织一个合理的话术。
“吃过的。效果很好。”
夜影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裴沐沐愣了一下,猛地扭头,正好对上夜影的目光。
那一瞬间,她看到他的眼睛里染着一层炙热的情欲,但那只是一闪即逝的事,像是错觉一般。下一秒,他的目光已经恢复了他平日的冷静,干净得像一汪清水。
他望向眼前的客人,补充了一句,“她每次都很满意。”
兽世做生意的兽人是很少说假话的,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规矩,保持着最基本的信任——只要你敢说,我就敢信。
让夜影这么一个根正苗红的部落杰出青年说出这样的话来,还真是为难他了。裴沐沐发现他的耳根都红透了,那红色还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夜影说完,眼前的雌性买主终于满意了。
她大气地掏出四个橙晶石,买了一对鹿茸,然后高高兴兴地挽着雄性的胳膊走了。
冬祭仪式散了场,没想到外圈的摊位反而热闹了起来。
各部落的族人本着“来都来了”的心理,开始逛摊位打发时间。有人买皮毛,有人买武器,有人买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裴沐沐的鹿茸摊前也时不时地围上一圈人。
她的二十对鹿茸,居然卖出去了十二对。
其中大部分是被月狐族本地人买走的。少部分是被外来部落的雄性买走的,他们比本地人矜持一些,犹豫了好久,看到很多人都在买,才遮遮掩掩地凑过来,做贼似的掏钱,做贼似的把鹿茸塞进怀里,然后飞快地消失在人群中。
等到所有的商人都开始收摊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夜影帮裴沐沐把剩下的八对鹿茸整整齐齐地收好,裴沐沐一一塞进空间里,拍了拍手,长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他们要去找一家民宿住下来。
没想到的是——今天外来的人太多了。
月狐族家家户户的空房间几乎都被突然租光了,像节日期间的旅馆,一房难求。
裴沐沐、夜影、朔宇分头行动,一人敲一家的门,扩大搜索范围。
很累。
敲了一个多小时的门,问了不下几十户人家,得到的答案千篇一律——“没有了”“租出去了”“你们来晚了”。
朔宇第一次发现,钱在这里不好使。
他又不可能跑去找大族长,让他给自己这尊贵的少主身份安排个住处——那不是自投罗网吗?二叔还在部落里呢。
裴沐沐拖着疲惫的步子,敲开了最后一家的门。再没有,她就准备去找个山洞过夜了。
她已经不抱希望了,声音都透着一种机械化的疲惫:“请问,这里还有地方住吗?”
开门的是一位银发雌性,一双凤眸狭长而魅惑。
“你不是月弥广场上卖鹿茸的摊主吗?”
裴沐沐惊喜,“是啊是啊!请问您家里还有空房间吗?”
“没有了。”银发雌性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我们只有一个空房间,已经租出去了。”
“哦……谢谢。”裴沐沐机械地叹了口气,转身准备走。
她刚走了几步——
“哎,等一下!”
刚才倚在门口的雌性忽然又叫住了她。
裴沐沐回过头,看到那雌性正扭着头,似乎在跟屋里的什么人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转过头来,笑着说:“我家的客人说——可以把房间让给你住!”
裴沐沐眼睛瞪得圆圆的,“你说——你的客人愿意把房间让给我?”
那个雌性的脑袋又扭回去跟屋里的客人确认了一遍,过了几秒,她笑盈盈地点头:“是的,他说让给你!”
裴沐沐喜出望外,一颗心像坐了一趟过山车,从谷底一下子冲到了云端。但她又思考了其他问题:“可是……我们有三个人!”
不知道他们家的房间够不够大。
实际上是五个——她甚至都没算上千璇和焚幽。
雌性看了看正从左右两边向裴沐沐靠拢的夜影和朔宇,“原来是你的兽夫呀!那没关系,那间屋子的床很大的,睡得下。”
朔宇听到“兽夫”两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激动又澎湃。
夜影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胸腔里那颗心,跳得比平时快了许多。
“你这两个兽夫长得可真帅!”银发雌性一边侧身让开门口,一边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裴沐沐干笑两声:“谢谢……”
她掏出四个绿晶石——这已经比公价多给了一个,她想着这个房间得来不易,确实应该多给些感谢费。
哪知那雌性摆了摆手,把她的手推了回去:“钱里面的客人已经给过了。你们自己去商讨转让价格吧,我就不参与了。”
说完,她又对着裴沐沐眨了眨眼,“现在这位客人长得也好看,你要是喜欢的话,也可以邀请他一起挤一挤哦。”
裴沐沐赶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银发雌性也不再多说,笑着转身,带着裴沐沐往里屋走去。
那屋子里还亮着“灯”。
当裴沐沐终于看到了那位坐在四方桌前、正端着杯子喝水的客人时。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了,“凌……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