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少主?”
裴沐沐刚把这个称呼在脑袋里打了个转,还在回味这指的是谁的时候——余光里,一个披着黑布的大东西“噌”地一下窜了出去。
她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麻袋,跑得像一阵风。
那速度,仿佛慢一秒都会要了他的命。
奔跑过程中,那个身影已经瞬间化成了他的白虎最大形态——白色的皮毛在阳光下炸开,肌肉鼓胀,四肢粗壮,整只老虎大得像一座移动的山丘。
整个月弥广场,这只突然出现的白虎瞬间成了全场最大的巨兽。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它吸引了——不吸引不行,那么大一只,想不看见都难。
朔宇的白虎形态带着震天动地的动静狂奔而来,四蹄踏在雪地上,溅起漫天雪屑,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台下的兽人们惊呼着,惊慌地让开一条路——谁也不想被这只大老虎踩上一脚。
那白虎奔跑了一段后,突然凌空跃起,前爪张开,朝着台上的苍极猛扑过去。
突发的变故,让炎烁和雪炔都是眼神一凛。
他们的身体微微下沉,重心后移,手已经悄然摆出了战斗的姿态,像是两根被拉满的弓弦,随时可以弹射出去。
银发小雌性软软和承宥大族长本来还在消化“中部领地少主夫人”这个香饽饽身份和“一百年全族供养”的诱人福利——突然见到这只从天而降的大老虎,吓得魂都快飞了。
软软“啊”地一声尖叫,躲到了阿爷身后,小手紧紧攥着阿爷的衣角,整个人缩成了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团子。承宥大族长也突然脸色白了一下,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权杖差点没拿稳。
当那只熟悉的大老虎映入眼帘,苍极的瞳孔猛地一缩。
下一刻,他大声怒吼,声音大得整个广场都能听见:“老六!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大老虎落地的瞬间化成了人形——朔宇头发凌乱,眼睛因为着急有些发红。
他一落地就三两步蹭到苍极面前,连气都没喘匀,急吼吼地质问:“二叔,你先别讲话。我问你——你刚才跟这个月狐族小雌性说的什么!你说的哪个少主!”
苍极真是被这个侄子气着了,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哪个少主?还能是哪个少主——就是你啊!六少主!朔宇!”
苍极话音落下,台下的人终于弄明白了这只大老虎的身份,议论声像炸开了锅。
炎烁和雪炔也似乎松了口气——不是敌人,只是一个闹腾的晚辈,那就不用动手了。
银发小雌性软软从阿爷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朔宇。这个高高大大、精神抖擞、长得阳光帅气的雄性。
她的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来得正好!”苍极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朔宇的胳膊,把他大力拽到了银发小雌性的面前,“月狐族的小雌性,为了表示我们中部领地的诚意,我们的六少主朔宇——亲自来……”
“二叔,你老糊涂了吧!我有伴侣,有伴侣,有伴侣!你别在这里给我乱配对!”朔宇一把甩开苍极的胳膊。
他说完还觉得不够,又转身对着那银发小雌性,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股子倔劲儿:“小雌性,我二叔他老糊涂了,你别在意。我们白虎族还有很多单身的高阶兽人,回头我阿父亲自给你选,保准比我有出息。”
苍极一巴掌拍在朔宇的后脑勺上,“你这个死小子说什么呢!谁老糊涂了!你哪儿来的伴侣——”
朔宇也顾不上疼,一把拉开自己胸前的衣服,动作大得差点把衣服扯烂。
他像是炫耀一般,特意展示给所有人看——胸口那个黑色的契印,端端正正地印在皮肤上,像一枚无法抵赖的印章。
“我有伴侣!我有!我的伴侣是兽神隔空赐给我的——二叔你不是知道吗?”
台下的吃瓜群众听得稀里糊涂,看得热火朝天。这比冬祭本身还精彩——家族内讧、当众拒婚、胸口有契印、二叔打侄子……要素过多,应接不暇。
炎烁和雪炔似乎对这突发的白虎族家族内部闹剧毫无兴趣。
他们微不可察地退后了一步,悄无声息地拉开了距离。
炎烁对着空中做了个轻微的手势——那悬停在空中的另外六只朱雀兽,同时张开翅膀,向一个方向齐刷刷地飞去。
与此同时,雪炔也缓缓从台上退了下去。下一刻,他人已经不在台上了——不知道用了什么速度,已经背影消失在了广场入口。
那原本守护在广场周围的六只巨大北辰冰熊,也悄无声息地化成了人形,缓缓从入口处离去。
银发小雌性软软看到朔宇胸口的契印,眼睛里明显掠过一丝失望。她的眼眶微红,像受了委屈的小兔子,眼巴巴地看着阿爷。
承宥大族长看着苍极,“苍极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苍极只觉得眉心疼。
“你不是正在跟那个边境部落的废物小雌性解契吗?”苍极的嗓门大得像打雷,“解契完了之后,你不就是单身雄性了吗?你阿父费尽心机,让我给你寻全兽世最好的雌性——好不容易找到了,你这是出来捣什么乱!”
朔宇心里暗骂了一声。
他就该知道——他阿父多送他几只侍从兽,肯定没安好心。他怕丢人、瞒得死死的事情,那几个漏风的属下,肯定全把消息传回去了。
“我不解契了!”朔宇梗着脖子,声音比苍极还大,“我就要这个雌性做伴侣!除了她,我谁都不要!”
苍极又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这次更重了,打得朔宇脑袋一歪:“一个不能生育、没有异能的雌性,你要来干什么!丢光我们烈焰白虎族的脸吗?”
“我要!我就要!”朔宇对着苍极坚定地喊,“只要是她——什么样我都要!”
苍极气得一股血直冲脑门,整张脸涨得通红。
他挽了挽袖子,在台上气急败坏地转着圈,:“好得很……好得很……你这个活祖宗……就是兽神派来收拾我们烈焰白虎族的吧!”
他指着朔宇,手指头都在发抖:“有生息力的雌性你不要——你要一个废物雌性——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说着,他又一巴掌朝着朔宇的脑门拍过去。
手掌举到半空中,忽然停住了——他突然想到自己刚才那句“脑子坏掉了”,神色变了变,嘴唇抿了又抿,像是在跟自己做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他强忍着怒气,把手缓缓收了回来,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这时候,炎烁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苍极大人,既然六少主已经有伴侣了,那软软小雌性,就让我们东南领地供养吧。”
承宥大族长的眼睛转了转,心思活络起来。
苍极立刻道:“承宥大族长,供养月狐族一百年这个承诺——可不是谁都给得起的。”
承宥大族长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开口:“可是,六少主已经有伴侣了……”
“伴侣?”苍极双手环胸,斜眼瞟了一下朔宇,“他哪儿有什么伴侣!老六,你的伴侣在哪儿?现在把你的伴侣喊出来,我就信你们是真的要一起过日子。”
他倒要看看,这个逆子看上的废物小雌性,到底长什么样。
“在那儿呢!”朔宇胳膊一伸,骄傲地指向裴沐沐摊位的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方向。
下一刻——
朔宇的眼睛瞪大了。
苍极看了看那片空荡荡的空地,又看了看朔宇,眉头皱了起来:“在哪儿呢?”
朔宇忽然慌了。
他像个被丢在陌生路口的孩子一样,在台上惊慌失措地四下张望着,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张脸、每一个角落,寻找着那个穿白色斗篷的身影。
没有。
没有她。
苍极没有说话。
他站在一旁,看着朔宇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不忍。
这个中部领主家被全家人娇惯着长大的孩子,从小要什么有什么,从不知“得不到”是什么滋味——他从来没有露出过这种表情。
那种表情,像是被人从心口挖走了一块肉一样。
苍极微微蹙眉,没有笑话他,也没有继续逼问。
朔宇傻愣愣地站在台上,眼睛还在四处搜寻,可心已经像被人掏空了一般,灌满了冷风。
天空仿佛也感受到了他的悲伤,缓缓下起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仿佛有人把所有的白都倾倒在了这片广场上。
承宥大族长是个聪明人,见此情景,适时地开了口:“既然软软的去处还有待商榷,那我们改日再议也不迟。下雪了,散了吧!”
炎烁显然还想争取一下:“承宥大族长,软软小雌性毕竟是东南领地的人,我觉得您还是应该优先考虑……”
“哎呀——好疼!好疼!”
“天啦——这雪怎么变冰雹了——”
“快……快找地方躲躲……”
突来的惊呼声打断了炎烁的话。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彻整个月弥广场,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还是鹅毛大雪,忽然就化作了密密麻麻的冰雹往下坠落,砸得人生疼。
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雌性们抱着头惊叫着奔跑,雄性们赶紧用身体护住身边的雌性,一边挡一边跑。
炎烁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这股冰雹来得太突然,太诡异,像是有人在操控天气。
但他没有去深究,只是突然转向苍极,语气急促:“苍极大人……该走了……”
说完,他的背后突然化出一副火红的翅膀,像两团燃烧的烈火。他拔地而起,像一支射向天空的火箭,瞬间就消失在了漫天的冰雹之中。
苍极也想走。
可看着站在台上失魂落魄的朔宇,他又迟疑了。
“老六!发什么呆——快跟我走!”他上前拉他的胳膊。
朔宇忽然抬起头。
他那黯淡的眸子,忽然像被人点亮了一样,星光闪耀:“我知道了……知道了……她肯定是去找她了!”
他猛地转身对着苍极,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二叔,我去找我伴侣去了!这么大的冰雹,她万一被砸疼了怎么办?我皮厚,去帮她挡一挡!”
他说完,也不等苍极说什么,转身扑向台下——在半空中化成了一只硕大的白虎,四蹄落地,溅起一片雪泥。
他快速狂奔起来,在混乱的人群中搜寻着,任凭冰雹砸在自己身上,噼里啪啦地响。
感觉不到一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