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巨大的白色老虎站在悬崖边上,银白色的皮毛在风中翻涌如浪。
它身前,一个挥着金色翅膀的雄性兽人悬停在悬崖之外,翅膀在半空中缓缓扇动。
两个人隔着几丈的距离,对视着。
“你是什么人?”白虎瞬间化成了人形,仰头问着。
炭灰色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地支棱着,左耳上两枚蓝色宝石耳钉在夕阳下闪着冷冷的光,眉宇间的火焰额纹若隐若现。
“为什么要帮我?”
“流浪兽人。”凌空双手环胸,金褐色的眼睛,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白虎少年眉头微蹙,“流浪兽?七阶流浪兽!”
在边境蛮荒部落,流浪兽多的是。但七阶的流浪兽,在整个兽世大陆,他都没听过。
“有什么问题吗?”凌空唇角微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
“你为什么要帮我?”
白虎少年又问了一遍,这一次他的语气没有刚才那么冲了。
他放下了环在胸前的双手,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等待一个重要的答案。
凌空沉默了一瞬。“还你阿父一个人情。”
“你认识我阿父?你知道我是谁!”白虎少年更惊了。
凌空突然嗤笑了一声。
“暴虐风系异能,烈焰白虎族。”他的目光从白虎少年的脸上扫过,落在他眉宇间的火焰额纹上。
“除了中部领主家的嫡系子孙,还能是谁!”
白虎少年的嘴角抽了抽,身上少了些桀骜的戾气。
“我是他的第六个儿子,朔宇。”他的下巴抬得更高了,“你欠我阿父什么人情?”
“与你无关。”凌空的声音依然冷漠。
朔宇的脸色变了。
他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还敢用这种态度对我说话!”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恼怒。
“那又如何?”凌空理所应当地反问。
朔宇被这一问问得噎住了。
他张着嘴,僵在那里,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半晌,还是凌空又开了口。“中部领地的少主来这边境蛮荒部落做什么?”
朔宇的心里还有火,那火没有因为刚才的沉默而熄灭。“关你什么事?”
凌空扬了扬唇。那不是一个友善的弧度。
“不说算了!”
他挥动翅膀,他的身体从悬停变成了上升。
朔宇慌了。他往前迈了一大步,脚尖踩到了悬崖的边缘,几颗碎石从崖壁上滚落下去。
“唉——你别走!”
凌空转过身,金色的翅膀在半空中展开成一个优美的弧度。
他那双眼睛微微眯着,带着一种“你还有什么废话要说”的不耐烦。
“有事?”
朔宇咽了咽口水。
他想了想,咬了咬牙,干脆和盘托出。反正这个流浪兽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再多知道一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是来找我的伴侣的。”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里都有了光。
“雌性?”
凌空挑眉。仿佛不是很感兴趣的话题。
朔宇点头,那点头的幅度很大,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嘴角翘得能挂一个油瓶。
“对,我的雌性!”
凌空沉默了一瞬。“为什么是‘找’?”
这确实很奇怪。中部领地的少主来边境蛮荒部落“找”伴侣。
朔宇的眼睛更亮了,嘴巴一开就合不上了。“我成年以后,连续五年兽神赐契大典都没有被赐印。整个部族都笑话我被兽神嫌弃,说我这辈子注定没有伴侣,要孤独终老。”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里没有难过,没有悲哀,反而因为接下来要讲的事情而无比兴奋。
“所以今年的赐契仪式我去都没去。”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没想到,兽神居然给我隔空赐了一个印。还是一个特别好看的兽印,我的伴侣的灵纹很好看。我就说本少主那么优秀,怎么可能被兽神嫌弃,原来他是给我选了个最好的。她灵纹那么好看,一定也长得很好看,是这兽世最漂亮的雌性。”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兴奋,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怎么都拉不住。
“我一定要快点找到她,把她带回家,生一窝白虎崽崽。”
凌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金褐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显而易见的嫌弃。
“为什么找到这里来了?”
朔宇突然也是一脸忧愁。“因为三大领地所有的贵族部落我都找过了,没找到。我阿母说可以去边境部落试试,那里有几个部落也有很好看,很温柔的雌性。”
他说“很好看,很温柔”的时候,语气特别真诚,特别笃定,特别期待。
凌空冷嗤了一声。“那你打算怎么找?”
朔宇挺了挺胸膛,“带上人,带上礼物,去拜访部落大族长,让他把族里好看的雌性都叫出来,一个一个看看契印。”
凌空的嘴唇抽了一下。“就算找到了,你确定她会跟你走?”
凌空的语气不是好奇,不是关心,而是更接近于“我很闲,想听听你怎么说”的那种随意。
朔宇傲气地笑了,“那当然。谁会拒绝做中部领地六少主的伴侣?”
他说“中部领地六少主”的时候,眼中全是上位者的傲气。
“万一她有其他雄性呢?”凌空又问。
朔宇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到时候叫她解侣就行了。本少主的伴侣,不准有其他雄性。”
“你现在准备去哪里找?”
朔宇咬了咬牙,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愤怒,“说起这个就生气,本来打算买张地图,按照地图去找的。”
他顿了顿,尽量压抑怒火。“那个可恶的雌性,把我的地图抢走了——耽误了找伴侣的大事!”
要是不能赶在冬日之前找到她,边境部落这么穷,万一冻着了,饿着了怎么办?
不过他实在搞不懂,那个可恶的雌性身边怎么会有那么厉害的两个雄性。
“所以,你对这附近的部落熟不熟,能不能先帮我指一下路,冬季快到了,我不想耽误时间。”朔宇问。
凌空在腰带上一抹。动作很轻,很快,像一阵风。
然后他的手上就出现了一个羊皮卷。
他轻轻一抛。
那羊皮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朔宇眼疾手快,伸出双手,像接宝贝一样把它接住了。
“地图!你哪儿来的地图!”
他的声音又急又高,像一个发现了宝藏的孩子。
“我自己画的图,要多少有多少。”凌空的声音依然淡淡的。
朔宇终于听明白了,恍然大悟!
“你……你是那个卖地图的摊主。”
凌空没有否认。
“钱我就不要了,你阿父的人情,我还完了。”
他的声音从高处飘下来,带着一种“这件事到此为止”的笃定。
“等一下——”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你战力那么高,为什么要做流浪兽?不如去投效我阿父,过些安稳日子!”
凌空的身影在天空中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他,根本不会发现。
他转过头,那双金褐色的眼睛穿过几百米的距离,穿过夕阳的光,穿过风的阻隔,落在了朔宇的脸上。
“安稳日子?”凌空微微一笑。“那有什么意思?”
他说完,也不管朔宇还要说什么,金色的翅膀猛地一扇,身体像一支被射出的金色箭矢,冲上了云霄。
朔宇站在悬崖边上,仰着头,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站了很久。
一阵风吹过来,他低下头,把手里的羊皮卷打开,开心地做着规划。
“先去青羽族,再去白鹿族,然后去灰耳族部落。听说那里的雌性长得好看,生育力强,带回去明年就能生一窝小崽子。”
他自言自语着,把地图小心翼翼地卷起来,塞进怀里。
那个流浪兽人是真的太拽太嚣张了。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软话,没有一个笑脸。
他回去倒要问问阿父,这凌空到底是什么来头。
——
穿过云层,穿过山岭,凌空落到了自己的洞穴口。
他的金色翅膀在身后渐渐收拢,宽大的翼展从五六米缩小到两三米,然后完全合拢,像两扇被关上的金色大门。
他一步一步走进了自己的山洞。
洞壁两侧每隔几步就嵌着一颗夜明珠,发着悠悠的光。
他慢慢坐到了自己的宽大石座上,像一个疲惫的旅人终于回到了家。
他陷入沉思。
他的视力极好。好到能看清百米外一只飞蛾翅膀上的纹路。
所以,他看得清清楚楚。
夜影的胸口,那个容界吊坠原本遮挡的位置,一头狼和一枝兰花团案组合成而成契印。
凌空低下头,在自己胸口轻轻一抹。
金色的光晕从他的掌心亮起,那光晕慢慢扩散,慢慢变淡,然后,一个浅金色的契印慢慢出现了。
是一只停歇的鸟,嘴里叼着一枝兰花。
那兰花和夜影的契印里的兰花是一样的,它们是来自同一个雌性的灵纹印记。
他的指腹在那兰花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下一秒他又像被烫到了一般,慢慢缩回了手。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把身体靠进王座里,头枕着靠背,慵懒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