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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云海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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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舟一号”首飞那天,天上有云。

厚厚的一层,压在八百米的高度,白得发亮,把整个试飞基地罩在一片柔和的灰白里。

早上六点半,四辆车先后开进了基地。

苏清颜第一个到。黑色长风衣,长发披在肩上,脚上一双低跟皮鞋,一下车就有人小跑着递伞。她摆了摆手没接,径直走到停机坪边上,仰头看那架飞机。

“涂装改了。”她说。

跟着她的工程师一愣:“董事长好眼力,昨天晚上刚改的,机尾加了一道云纹。”

“好看。”苏清颜就说了两个字,可她站在那儿没动,一直看到机组开始做绕机检查,才转身往客梯走。

第二辆车上下来的是林悦涵。

黑色大衣,里面是修身的针织裙,腿上一双哑光黑丝,脚踩七公分细高跟,走下车的那一瞬间,整个停机坪的目光都偏了偏。

陆骁叼着牙刷从塔台里探出头,看见她的鞋,差点呛住。

“林总!”他隔着老远喊,“你这是坐飞机还是走红毯?”

“我乐意。”林悦涵头也不回,踩着高跟鞋噔噔噔上了客梯,黑丝包裹的小腿绷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第三辆是警车。

楚冰清从副驾上跳下来,警服外面套了件黑色外套,短发利落,边走边把外套脱了塞给同事。

“我不是来玩的。”她板着脸对陆骁说,“试飞涉及公共安全审批,我这是执勤。”

“是是是,楚支队辛苦。”陆骁笑嘻嘻地给她递了瓶水,“那您执勤的时候能不能别抓我手?”

楚冰清的脸“腾”地红了:“谁抓你手了!”

“没有没有,我说的是降落的时候。”

“我……我那是检查你安全带系没系牢!”

第四辆车上下来的秦诗曼,怀里抱着一个速写本,穿着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扎成马尾。她一下车就抬头看天,眼睛亮得不行。

“陆骁。”她跑过来,“今天能穿云吧?”

“能。”陆骁说,“迈克说今天专门挑了云层,让我们看云海。”

“太好了。”秦诗曼把速写本抱得更紧了。

八点整,登机。

舱门一开,问题来了。

这是一架验证机,客舱临时改装,双排商务座,一排两个,一共四排。

也就是说,只有八个座位。而陆骁边上,只有一个。

四个人站在过道上,谁都没先坐。

苏清颜最淡定,往里走,在最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外套叠好放在腿上,冲陆骁微微抬了抬下巴。

那个下巴的意思是:过来。

林悦涵二话不说,一屁股坐到了苏清颜旁边...也就是陆骁如果坐窗边,另一边就是她。

于是陆骁,被夹在了中间。

秦诗曼抿着嘴笑,坐到了对面,把速写本摊开。

楚冰清站在过道上,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最后咬牙坐到了秦诗曼旁边。

“凭什么他坐中间?”她嘟囔。

陆骁一脸无辜:“我也不想啊。要不谁上来试试?”

四道目光同时扫过来。

陆骁立刻闭嘴,老老实实扣安全带。

八点十四分,发动机轰鸣起来。

迈克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带着点口音,却稳得很:“各位早上好,我是今天的机长迈克·奥尔德曼。今天我们将爬升至八千四百米,中途穿过云层。请各位坐好,不要站起来,尤其是坐在中间的陆先生。”

机舱里笑成一片。

陆骁:“……老头你等我下飞机的。”

飞机开始滑行。速度起来,推背感压过来,机身猛地一抬,仰角拉起,大地在舷窗外倾斜下去。

楚冰清的手,一把攥住了陆骁的手腕。

攥得死紧。

陆骁偏过头:“楚支队?”

“我检查一下你有没有系安全带。”楚冰清目视前方,表情严肃得像在审犯人。

“那您检查完了吗?”

“……没检查完。”

“没检查完您倒是继续啊,您攥着我不放算怎么回事?”

“你话怎么这么多!”

秦诗曼在对面捂着嘴笑。苏清颜转头看向舷窗,肩膀抖了一下。林悦涵慢悠悠地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

八点二十六分,飞机穿云。

先是舷窗外一片灰白,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机翼上的航行灯在雾里晕开一圈模糊的光。然后,忽然之间...

阳光铺满了整个机舱。

金色的、滚烫的、毫无遮挡的阳光,从每一扇舷窗涌进来,把所有人的脸都照亮了。

而舷窗下面,是云。

无边无际的云。

它们翻涌着,堆叠着,像一整片倒过来的海。有的地方高高地隆起,像雪山,顶上被阳光镀了一层银边;有的地方塌陷下去,成了深不见底的峡谷;远处的云层薄,能看见底下河流的线,细细的,像一根银丝。

机舱里四个人同时安静了。

秦诗曼抓过速写本,铅笔在纸上飞快地跑,沙沙沙的声音清晰可闻。

苏清颜一直看着窗外。她的侧脸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上有细碎的金光。

很久,她很低地说了一句:“要是我妈能看到就好了。”

陆骁的手,在下面轻轻握住了她的。

苏清颜的手指动了动,反过来,扣住了他。

林悦涵端着那杯水,看着云,忽然笑了一声:“我十四岁那年,第一次坐飞机,是从县里的小机场走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厕所。那天也穿了云,我趴在窗户上看了一路。”

她顿了顿:“从那天起我就想,我得活到云上面去。”

“你做到了。”陆骁说。

“嗯。”林悦涵转过头看他,眼睛亮亮的,“我做到了。”

楚冰清一直绷着脸装淡定,直到云层里出现一道彩虹色的环...飞机影子周围的光环,小小的,一圈七彩。

她“啊”了一声。

四个人全看她。

“我……我是说这光晕现象值得记录一下。”楚冰清严肃地掏出手机,对着舷窗咔咔拍了七八张,“作为公共航空安全的影像资料。”

陆骁笑得直拍大腿:“楚支队,您脸都笑成花了还装。”

“陆骁!”

就在这时候,陆骁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三个大字...

沈玉华。

“哎哟。”他手忙脚乱地想挂,拇指一滑,视频接通了。

屏幕上出现一张笑得灿烂的脸,背景是四合院的院子,石桌上摆着棋盘,陆志国正捏着个“马”在琢磨。

“儿子!”沈玉华的声音穿透力十足,“你们在哪儿呢?这背景怎么白花花的?”

陆骁干笑:“妈,我们在……飞机上。”

“飞机上?!”沈玉华的眉毛飞起来,“飞机上能开视频?你们四个姑娘都在吧?让妈看看!快,把镜头转过去!”

陆骁绝望地转了镜头。

屏幕里依次出现四张脸。

苏清颜微微欠身,声音温柔:“阿姨好,我给您带了今年的新茉莉花茶,回去给您泡。”

沈玉华乐得合不拢嘴:“哎哟,清颜有心了!妈就爱喝这个!”

林悦涵凑过来,笑得妩媚:“阿姨,我给叔叔买了护膝,德国那款,他腿上的旧伤冬天戴着正好。”

“好好好!你叔叔天天念叨腿疼,还是悦涵细心!”

楚冰清挤进画面,板着脸,耳根却红透了:“阿姨,我给您寄了两箱腊肠,您老家的口味,我托人找的。”

“哎呀我的天,腊肠!我馋这个馋半年了!”

秦诗曼最后一个,把速写本举到镜头前,翻开最新一页...铅笔画的四合院,瓦檐、石榴树、石桌棋盘,连墙角那盆月季都画上了。

“阿姨,我画了幅咱们院子,回去挂您屋里。”

沈玉华盯着那幅画看了三秒,眼圈红了。

“好闺女……”她抹了抹眼睛,“都是好闺女!妈今天高兴,高兴得不知道说啥了!”

然后她忽然话锋一转。

“那你们...”老太太的眉毛一挑,眼神里全是狡黠,“谁当我儿媳妇啊?”

机舱里,瞬间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发动机的嗡鸣。

四颗脑袋,齐刷刷地转向陆骁。

八只眼睛,同时盯着他。

陆骁咽了口唾沫。

“妈!信号不好!断了啊...”

“没断。”秦诗曼举起他的手机,“满格。”

“断了!真断了!你看这画面都卡住了!”

“一点都不卡。”林悦涵笑眯眯地补刀。

沈玉华在屏幕那头瞪眼:“陆骁!你别跟我装!你今天不说清楚,我过年不给你开门!”

陆志国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凑过半张脸,慢悠悠地来了句:“儿子,你也有今天。”

“爸!”陆骁哀嚎,“你下你的棋!”

“我将你军了。”陆志国把“马”往棋盘上一拍,“你也别想跑。”

沈玉华一把抢回手机:“我不管!过年你们四个都得回来,我多做几个菜!谁先给我生个大胖孙子,我手上这只镯子就给谁!”

四个姑娘的脸,同时红透了。

“阿姨!”楚冰清喊得最大声,脸红到脖子根。

苏清颜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地在笑。

林悦涵养优雅地把脸别向舷窗,假装看云,可耳朵尖红得能透光。

秦诗曼直接把脸埋进了速写本里。

“妈!飞机要降落了!回头说!挂了啊!”

陆骁手忙脚乱地戳屏幕。

戳了三次才挂断。

挂完之后,机舱里还是一片安静。

四个人,还是盯着他。

陆骁摸了摸鼻子:“……看我干啥,我脸上有答案?”

四个人异口同声:“有!”

“哎哟。”陆骁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这飞机怎么突然晃了,我晕机……”

“陆骁!”

“哈哈哈...”

机舱里的笑声,撞在舷窗上,撞进八千米高空的阳光里。

九点零七分,云舟一号平稳落地。

轮胎触地那一下轻得像一片叶子,迈克的声音再次响起:“各位,欢迎回家。”

机舱里掌声一片。

陆骁走下客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老鬼发来的消息。

“骁哥,总裁办那个岗位,最终入围名单出来了,四个人。我把简历发你邮箱了。”

陆骁站在停机坪上,顶着风点了根烟,一边抽一边划开邮箱。

第一份,男,三十二岁,清华。

第二份,女,二十九岁,北大。

第三份...

他的手指停住了。

简历照片上,一张漂亮得过分脸。眉眼弯弯,笑容标准得体,看上去温婉又专业,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再正常不过的海归精英。

姓名栏写着两个字:

苏蔓。

剑桥大学硕士,伦敦某咨询公司三年经历,回国求职,应聘总裁办战略助理。

陆骁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照片上这个人,两个月前穿过一条深蓝色的空姐制服,端着托盘走到他面前,弯下腰问:“先生,需要毛毯吗?”

那时候她睫毛颤了一下。

现在她换了名字,换了发型,换了身份,站到了另一扇门口。

陆骁把烟掐灭,掏出手机给老鬼回了消息。

“给她发offer。”

老鬼秒回:“骁哥,你认真的?这女的简历我扒过,干净得过分,干净得不像真的。”

“就是太干净了,才有意思。”陆骁打字,“录取通知书写漂亮点,别吓着人家。”

老鬼:“……骁哥,这可是条毒蛇。”

陆骁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看停机坪尽头那架银灰色的飞机,眼里那点痞气慢慢收了起来。

他笑了笑,低声说了一句:

“蛇进了笼子,才好看。”

周三早上九点,鼎盛集团总部二十六楼。

韩小龙拎着两份煎饼果子撞开保安部长办公室的门,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含含糊糊地嚷:“骁哥,总裁办那份招聘入围名单出来了!人事那边让我顺路捎你一份,说是涉及总裁办编制,按规矩得走一遍安保口径。”

陆骁靠在椅背上削苹果,头都没抬:“我又不是人事部长,走什么安保口径。”

“人家说必须走。”韩小龙把文件夹啪地拍桌上,“你现在不是挂着‘总裁办安全顾问’的名头嘛,走过场也得走一遍,不然流程卡着。”

“流程这玩意儿,跟我有啥关系。”陆骁嘴上嫌弃,手还是伸了过去。

十一张简历,清一色名校海归,排得整整齐齐。他目光从上往下一溜,指尖忽然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停住。

唐蜜。

剑桥公共政策硕士,两年伦敦基建基金经历,回国求职。履历干净漂亮,像刚熨过的衬衫领子。

陆骁嘴角一挑,笑纹从眼角往外爬。

唐蜜。蜜蜂。够甜。

他脑子里“啪”地弹出一张脸...两个月前那趟航班,空姐制服,侧脸那道弧线,还有递水时在他杯沿上极轻地蹭过一下的手腕。当时他没动声色,还顺嘴撩了人家一句,姑娘落荒而逃的样子,他记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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