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儿......”
他此刻,想立马冲上去,将人抱怀里,可他看着李秀梅的眼神,不觉将满是血腥的手,借着军大衣,缓缓往身后两侧遮掩。
李秀梅看着秦烈,那身深绿色的军大衣迎风敞开,里头穿着件质地硬挺的作训服。
一看就是刚到家得知消息,便匆匆赶来。
宽肩窄腰的线条,在昏暗的吉普车车灯下,被勾勒得淋漓尽致。
他的五官深邃立体,眉骨极高,面部轮廓锋利得像刀削一般。
平日里那股子禁欲、克制的劲儿,此刻因为刚刚见了血,彻底撕开了口子。
眼角沾染上的一滴血,仿佛一颗血色泪痣,竟给秦烈增加了一点邪气。
浑身上下,令人挪不开眼。
李秀梅单手摸着自己心口。
怎么回事......怎么,跳的这么快?
桃花眼里,映着的,全是这个男人踏光而来的倒影。
手下意识,捏紧了石盒。
“呃......咳......咳,咳咳咳!”
王大拿沉痛的咳喘,李秀梅迅速从震惊、惊艳中抽离。
“小兰,快!去解开竹妹身上的绳子!”
小兰如梦初醒,赶紧跑过去,手忙脚乱地替竹妹解绑。
李秀梅撑着门框站起身,目光扫过满地刺目的鲜血,还有那个重度昏迷、进气多出气少的陈东,正忌惮不甘的盯着秦烈。
最后视线又移到王大拿身上。
那件厚军大衣,已经被血浸透,暗红一片。
“秦烈!”
李秀梅当机立断,声音清亮焦急。
“大拿哥伤在右肩和后脑,失血过多。必须火速把人抬上车,送县城医院抢救!”
秦烈没废话,走过去弯下腰,一米九的个头,单手单肩,轻轻松松扛起了一百八十多斤的王大拿。
大步流星地往吉普车后座走去。
竹妹身上的麻绳刚解开,她挣扎着去抱地上的孩子。
可刚才极度的惊恐,此刻又焦急情绪剧烈。
看着王大拿趟过的地上,竟积蓄了大滩暗红的鲜血。
竹妹木讷的低头,看着怀里伸手要抓她头发的孩子。
“孩子才出生,就要没了爹......家里还有个六岁的女儿,全家开销全靠大拿一人,她们母子三人,往后,该......怎么活......”
她身形猛地一晃,双腿发软就要栽倒。
李秀梅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竹妹的胳膊。
竹妹无声地流着泪,眼神空洞地看着被抬上车的丈夫,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竹妹,看着我!”
李秀梅手指用力捏了捏她的手臂,指着她怀里正嘬手指的婴儿,语气坚定沉稳。
“大拿哥是为了护你们母子才拼的命。你现在决不能倒下,孩子还指望你照顾!挺住这口气,大拿哥那头,我一定尽全力保他!”
这几句话,像一剂强心针。
竹妹低头看了一眼软糯的孩子,空洞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光。
她咬着破皮的嘴唇,死死抱紧孩子,用力对李秀梅点了点头。
院子里兵荒马乱地收拾着。
秦烈把陈东那烂泥一样的身体,提溜起来。
小兰攥着刚才绑竹妹的那捆粗麻绳,气势汹汹地冲过来。
“首长,我来绑这王八犊子!”
小兰下手极狠。
她把陈东双手反剪在背后,麻绳在手腕和脚踝处绕了一圈又一圈,深深勒进皮肉里,打了七八个死结。
绑完还不解气。
小兰想起刚才大夫姐被枪指着头,真就是想要她姐的命。气得胸膛起伏,抬起布鞋尖,照着昏迷的陈东腰侧,一脚接一脚猛踹。
“狗东西!我让你拿枪指着大夫姐!我让你想杀我姐!我,我踹死你!”
陈东腰上少了一颗肾,本就是虚透了的病穴。
这几下重踹,硬是生生把他疼清醒了不少。
他喉咙里溢出嘶哑的痛哼,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在雪地里,满头不少花白的头发,沾满污泥与鲜红的血水。
可那张灰败的脸上,却裂开干爆的嘴皮,神经质地低笑出声。
“嗬……咳咳……痛快……”
他像条濒死的野狗,大口往外吐着血沫,布满血丝的眼球挑衅地上翻,直愣愣盯着秦烈。
“姓秦的……有种,一枪崩了我。”
秦烈连眼皮都没动。
“哦?想求个痛快……”
他单手拎着陈东的后衣领,提起,对视。
陈东只觉浑身冷的无法动弹,面对这眼神,陈东只觉比面对枪,比直接吃枪子还让人恐怖百倍。
两三秒后,秦烈一笑。
他迈开大长腿,几步来到车后。
胳膊借着腰力,猛地一抡,毫不客气将人惯进吉普车后头的铁皮货厢。
“咔嚓!”、“咔巴!”
几道极其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在冷风刺骨的静夜里炸开。
陈东在车厢底板上,扭曲成怪异的角度,喉咙里爆出凄厉的惨叫,连声带都喊破了音。
这动静太大,听着渗人。
小兰刚才还骂骂咧咧的气势,瞬间瘪了下去。
她下意识往后瑟缩,后背紧贴上李秀梅的胳膊,手指头不安地绞着罩衫下摆。
解气归解气,可这活生生摔断手脚的场面,还是让她脚底板发软。
旁边的竹妹更是吓得脸发灰,两只手臂用力搂着怀里的婴儿,缩着肩膀,连气都不敢喘出声。
李秀梅侧头,看着窗外的后视镜,看不到秦烈,却能看到搭出车外的一只腿脚,怪异软榻的姿势,明显骨头都碎了。
她眼角不受控制抽了两下。
这什么怪力?
难怪一整夜,疯狂,折腾她后,只有这臭男人精气神反倒更旺。
而她却下床都腿软、手抖、腰哪哪都酸疼。
李秀梅忍不住又看了眼后视镜,雪地上已经殷红成一滩。
她收回视线,不再看。
看来在床上,秦烈还真是,对她很温柔......
李秀梅抬起手,掌心压在小兰发抖的肩膀上拍了拍,又转头递给竹妹一个平稳的眼神。
没说话,却让两人慌乱的心定下不少。
货厢里,陈东疼得浑身打摆子。
这一下,人就算活着,手脚也废了。
秦烈却只是靠在车厢挡板边,宽大指节掸去袖口沾上的碎雪,居高临下看着血泊里的人。
“瞧我这记性。”
秦烈嗓音低沉平稳,连个起伏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