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州城外,旌旗蔽日。
号角声呜咽,如同低沉的闷雷滚过荒原。十万大军集结完毕,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铁板铺在黄土大地上。
但这支军队的画风,稍微有点割裂。
左翼是西夏引以为傲的铁鹞子,人马具甲,铁索相连,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右翼则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群豪,穿着五花八门,手里拿的也是奇形怪状的兵器,虽无阵型,但胜在杀气腾腾。
最离谱的是中军后方。
那里聚集着两三千名身穿紫袍、脸色青白的怪人。他们推着几十辆巨大的木制板车,车上蒙着厚厚的油布,时不时还从缝隙里冒出一缕绿烟。
那是阿紫接手后的“星宿毒兵队”。
城门口。
段誉一身银白色的明光铠,头戴凤翅盔,原本那股书卷气被甲胄硬生生压下去几分,多了些英武。
只是他的表情还有些僵硬,显然不太适应这身几十斤重的铁疙瘩。
李清露站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条猩红色的披风。
她踮起脚尖,细致地将披风系在段誉的脖颈上,手指掠过冰冷的甲片,最后停在段誉的脸颊旁。
“夫君。”
李清露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你是大理世子,也是我西夏的摄政王。此去北上,不仅是为了救乔大哥,也是为了立威。”
段誉握住她的手,掌心有些出汗:“清露,我……”
“别说丧气话。”李清露堵住了他的嘴,眼神清亮,“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若是不狠,死的就是你,也是我。想想那天城墙上的衣服。”
段誉浑身一震。
那天被赫连铁树拿假衣服威胁的恐惧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的眼神逐渐聚焦,原本的犹豫被一股坚定取代。
“我明白了。”段誉深吸一口气,“我会活着回来。带着大哥和二哥,一起回来。”
“我不求你立什么不世之功。”李清露替他理了理披风,退后半步,盈盈一拜,“我只求夫君,平安归来。”
段誉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没有回头,只是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马鞭。
“出发!”
大军开拔。
队伍的最中央,是一辆极其夸张的巨型马车。
这车比西夏皇帝的龙辇还要大上一圈,八匹纯色的黑马拉动,车轮上包着厚厚的橡胶——那是虚竹用系统积分兑换出来的黑科技。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角落里放着冰鉴,凉气丝丝缕缕地冒出来,将外面的暑气隔绝得干干净净。
虚竹靠在软塌上,手里拿着那卷大辽布防图。
王语嫣跪坐在一旁,纤细的手指剥开一颗紫莹莹的葡萄,剔去籽,送到虚竹嘴边。
“尊主,前面就是横山地界了。”
王语嫣看了一眼地图,轻声说道,“过了横山,就是茫茫草原。辽人的游骑兵经常在那一带出没。”
虚竹张嘴吃下葡萄,视线没离开地图:“游骑兵?那不就是送快递的吗?”
“送快递?”王语嫣没听懂这个词。
“就是送补给的。”虚竹随口解释,“咱们带的粮草不多,能不能吃上肉,就看耶律洪基大不大方了。”
就在这时,车厢外传来一阵铃铛声。
“姐夫!姐夫!”
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邪气的声音响起。
车帘被猛地掀开,阿紫像只紫色的蝴蝶一样钻了进来。
她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漆的陶罐,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完全没有外面那些士兵的肃穆。
“怎么了?”虚竹瞥了她一眼,“不在你的毒兵队待着,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阿紫献宝似的把陶罐举到虚竹面前,“姐夫你看,这是我根据神木王鼎里的毒经,新研制出来的‘腐尸毒烟’!”
王语嫣下意识地往虚竹身后缩了缩。
那陶罐还没打开,就有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飘了出来。
“说人话,有什么用?”虚竹往后仰了仰。
“我让人把这东西装进了投石机里!”阿紫眼睛亮晶晶的,比划着,“只要把罐子扔进敌军阵营,‘啪’的一下炸开,毒烟能覆盖方圆十丈!吸入者全身溃烂,化为脓水,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她越说越兴奋,“而且这毒烟还能顺风飘,只要风向对,咱们都不用动手,就能毒死他们一大片!”
虚竹看着这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长得倒是灵动可爱,心肠却是真的黑。
不过,在战场上,心黑是优点。
“想法不错。”虚竹点了点头,给出了中肯的评价,“这叫生化武器,虽然不太人道,但效率很高。”
阿紫一听“效率高”,立刻笑开了花:“是吧是吧!我就知道姐夫懂我!那些个臭当兵的还嫌弃我,说我弄得乌烟瘴气,哼,等打起来他们就知道了!”
“但是,”虚竹话锋一转,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有一点你要记住。”
阿紫立刻站直了身子:“姐夫请讲。”
“风向。”
虚竹指了指窗外,“草原上风向多变。你扔毒罐子之前,最好让你的那些徒子徒孙先把风向测准了。要是风往回吹,把自己人毒死了,我就把你扔进罐子里去。”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阿紫脖子一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她可是亲眼见过这个姐夫是怎么把赫连铁树玩死的。
“是……是!阿紫明白!”阿紫连忙点头如捣蒜,“我这就去让人赶制风向标!”
说完,她抱着陶罐一溜烟地跑了,生怕晚一步就被虚竹塞进罐子里。
王语嫣看着阿紫的背影,叹了口气:“阿紫这丫头,戾气太重。星宿派的武功本就阴毒,长此以往,怕是会伤了心智。”
“心智?”
虚竹嗤笑一声,“在这个世道,能活下来就是最大的心智。她若是像你那表哥一样,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干些鸡鸣狗盗的事,那才叫没救了。”
王语嫣沉默。
她现在听到“表哥”两个字,心里已经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车队继续前行。
日头渐渐偏西,荒原上的风带上了几分凉意。
突然,前方的斥候策马狂奔而来。
“报——!”
斥候滚鞍下马,跪在御辇旁,“启禀摄政王、尊主!前方五里处发现敌情!约莫五百名辽国骑兵,正朝着我军侧翼包抄过来!”
“五百人?”
虚竹眉毛一挑,“胆子不小啊,这是把我们当成过路的商队了?”
西夏大军虽然人数众多,但行军拉得很长,加上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穿得乱七八糟,远远看去,确实像是一支规模庞大的商队或者流民。
“传令段誉。”
虚竹拿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让他去处理。正好,检验一下他这个摄政王的成色。”
“是!”
……
前锋阵地。
段誉手心全是汗。
他紧紧握着缰绳,看着远方那卷起的烟尘。
五百骑兵,对于十万大军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
但这五百人是冲着侧翼来的,那里是粮草辎重,也是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王爷!下令吧!”
旁边的副将焦急地催促,“铁鹞子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一个冲锋就能碾碎他们!”
“不……不可轻敌。”
段誉有些结巴。他脑子里全是兵书上写的那些“诱敌深入”、“围点打援”,但这会儿全都搅成了一团浆糊。
“先……先让弓箭手准备!然后……然后左右包抄!”
段誉喊了一嗓子。
命令传下去,侧翼的阵型开始变动。
但辽国骑兵的速度太快了。
这五百人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个个骑术精湛,手里挥舞着弯刀,嘴里发出怪异的呼哨声。
他们并没有直接冲撞,而是在距离两百步的地方突然转向,一波箭雨抛射过来。
“啊!”
侧翼的民夫和杂牌军瞬间倒下一片。
鲜血的味道刺激了段誉的神经。
“混账!”
段誉眼看着几个运粮官被射成了刺猬,那种愤怒再次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他忘了什么指挥,忘了什么阵型。
“驾!”
段誉猛地一夹马腹,胯下的白马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王爷!不可孤身犯险!”副将吓得魂飞魄散。
主帅带头冲锋?这是什么打法?
但段誉已经听不见了。
他冲到阵前,距离辽军还有一百步。
这个距离,弓箭难伤,但对于六脉神剑来说,刚刚好。
段誉深吸一口气,北冥真气在体内疯狂运转。
他抬起双手,十指连弹。
嗤嗤嗤嗤嗤——!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骤然响起。
不再是单发的点射,而是如同暴雨般的扫射。
少商剑的霸道,商阳剑的灵活,中冲剑的大开大合……六道无形剑气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辽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连人带马被切成了碎块。
鲜血在空中爆开,如同盛开的彼岸花。
后面的辽兵惊呆了。
他们只看到那个银甲小将手指乱挥,前面的同伴就莫名其妙地炸开了。
这是什么妖法?
“给我死!”
段誉大吼一声,根本不管什么内力消耗。他现在就是一个人形自走炮台。
剑气纵横,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那五百辽国精锐,还没摸到西夏大军的衣角,就被段誉一个人硬生生给打崩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地上只剩下残肢断臂,和几匹失去主人的战马在哀鸣。
段誉喘着粗气,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那是内力透支的征兆,也是杀戮后的生理反应。
大军寂静无声。
无论是铁鹞子,还是三十六洞的妖魔鬼怪,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这位新上任的摄政王。
这特么是文弱书生?
这简直就是杀神转世!
这时,巨大的御辇缓缓驶来。
车帘掀开,虚竹走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碎肉,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段誉。
“二哥……”
段誉有些虚弱地转过头,“我……我是不是太冲动了?我不该抛下指挥……”
“赢了就行。”
虚竹走到他马前,递给他一瓶水,“过程不重要,战场上只看结果。你一个人干掉了五百骑兵,这就是结果。”
段誉接过水,猛灌了一口,压下胃里的翻腾。
“这些尸体……”段誉看着那惨烈的景象,有些不忍,“让人埋了吧,毕竟也是人命。”
“埋了?”
虚竹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打了个响指。
“阿紫。”
“在呢在呢!”
阿紫从后面窜了出来,看着满地的尸体,眼睛都在放光,像是在看一堆金元宝。
“交给你了。”
虚竹指了指地上的尸体,“你的毒兵队不是缺练功材料吗?这些辽人体魄强健,内力也不弱,正好给你当养料。”
“谢谢姐夫!姐夫最好了!”
阿紫欢呼一声,招呼着身后的星宿弟子,“快!趁热!把心头血都给我接好了!这可是上好的药引子!”
段誉脸色大变:“二哥!这……这太残忍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必毁人尸身?”
“残忍?”
虚竹转过身,直视着段誉的眼睛。
夕阳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笼罩住了段誉。
“老三,你要搞清楚。”
虚竹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段誉心上,“如果今天输的是我们,你的清露,还有语嫣,会被他们抓回去当奴隶,受尽凌辱。”
“你觉得,到时候他们会跟你讲仁慈吗?”
段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是战争。”
虚竹拍了拍段誉的铁甲,发出清脆的声响,“这里的每一块肉,每一滴血,都是资源。浪费资源,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习惯它。”
说完,虚竹转身走回马车。
只留下段誉一个人,呆呆地看着那些星宿弟子像搬运货物一样,将那些残缺的尸体拖走。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最终,他咬紧了牙关,没有吐出来。
……
入夜。
荒原上的风更大了。
大军扎营休整。
虚竹独自坐在御辇的车顶,看着北方的星空。
“系统,定位乔峰的位置。”
他在心里默念。
【正在扫描……】
【定位成功。目标人物:乔峰。位置:正北方向,距离一千二百里。大辽上京,临潢府。】
“状态如何?”
【生命体征平稳,但内力波动极弱。】
虚竹皱眉。
以大哥的武功,就算被抓,也不至于内力微弱到这种程度。除非被人下了药,或者……
“我要跟他对话。”
虚竹兑换了一张【千里传音卡(至尊版)】。
这是一次性的神级道具,可以直接跨越空间,将声音传递到目标脑海中。
“使用。”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虚竹为中心,瞬间穿越了千山万水,直指北方。
然而。
就在这股波纹即将触碰到那个坐标时。
嗡——!
一股极其古老、苍凉的气息,猛地从虚竹的识海中炸开。
那不是武功内力。
那是一种类似于规则的力量。
就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硬生生挡住了系统的信号。
【警告!警告!信号被拦截!】
【检测到高能阵法反应!】
【来源:辽国皇室祭坛·长生天神降大阵。】
“噗!”
虚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那是……神念?
在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中,他竟然感觉到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那绝对不是凡人能拥有的力量。
“长生天……”
虚竹擦掉嘴角的血迹,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看来,这大辽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啊。”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飞剑残片。
刚才阵法反击的一瞬间,这块残片竟然微微发烫,似乎在与那个遥远的地方产生共鸣。
“有意思。”
虚竹站起身,迎着北风,眼中战意沸腾。
“不管你是神是鬼,敢动我大哥……”
“我就把你的祭坛,拆了当茅坑。”